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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渾身都是血

2026-09-16 01:12:35 作者: 是顏芯不是蓮心

  蘇晚打來電話的時候,凌曜還在ICU外面的走廊里坐著。他的咖啡已經涼了,杯子放在椅子扶手上,一口沒喝。

  「凌曜,我查到一件事。」蘇晚的聲音很緊,比她平時說話緊得多。「祁家的基因實驗,不只是針對外人。祁晏深也是實驗對象。」

  凌曜的豹耳豎了起來。「什麼意思?」

  「我剛才拿到了祁家那個項目的內部文件。不是全部,是一部分。是一個實驗室助理偷偷複印的。文件上記錄著實驗對象的信息。編號零七,祁晏深。年齡二十八。注射藥物:K-7,K-9,K-12。注射頻率:每月一次,連續三年。副作用記錄:基因痛,失語,解離症狀。」

  凌曜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下。「他每個月都被打針?」

  「每個月。三年。三十六次。」蘇晚的聲音低了下去。「凌曜,他身上的傷,不只是家罰。還有藥物。那些藥物會破壞基因穩定性,會導致慢性疼痛,會導致器官損傷。他每個月都在被注射,連續三年。」

  凌曜的手在抖。他的手機在手裡抖,屏幕的光一晃一晃的,照在他臉上,忽明忽暗的。

  「文件里還有祁承宇的簽字,」蘇晚說,「每一條注射記錄下面都有他的簽名。他知道。是他簽的字。」

  「蘇晚,」凌曜的聲音很低,很低,「這些文件能作為證據嗎?」

  「能。方律師已經在看了。」

  凌曜掛了電話。

  他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手還攥著手機,攥得很緊,指節發白。

  他的豹耳壓平了,緊貼著頭皮,尾巴垂在地上,尾尖一動不動。他低著頭,看著地板。地板是白色的瓷磚,有幾塊裂了縫,縫隙里嵌著黑色的污垢。

  

  他的眼淚掉在地板上,一滴,兩滴,三滴,在灰塵里砸出小小的坑。

  陳序從電梯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他走到凌曜面前,把文件袋遞給他。「方律師讓我送來的。是林疏桐的證詞。」

  凌曜接過文件袋,沒有拆開。他把文件袋放在膝蓋上,手壓在袋子上,壓得很緊,紙袋被壓得皺皺巴巴的。

  「陳序。」

  「嗯。」

  「他每個月都被打針。打了三年。祁承宇簽的字。」

  陳序的手指在褲兜里攥了一下。

  凌曜抬起頭,看著陳序。冰藍色的眼睛裡全是血絲,眼眶紅紅的。「他打了三年。每個月。他從來不告訴我。他每次從祁家回來,都不回我消息。我以為他不想理我。我以為他煩我了。他在打針。他在被注射。」

  陳序蹲下來,和他平視。「你不知道。你不能怪自己。」

  「我知道。我怪他。」凌曜的聲音抖了。「他為什麼不告訴我?他告訴我,我可以幫他。我可以報警,我可以找律師,我可以……我可以做很多事。」

  「他不想你卷進來。」

  「他不想我卷進來?」凌曜的聲音拔高了。「他被打針,他不讓我卷進來。他被剃冠,他不讓我卷進來。他被烙印,他不讓我卷進來。他割腕,他不讓我卷進來。他什麼不讓我卷進來。那我算什麼?我是他什麼人?」

  走廊里安靜了。日光燈的電流聲,嗡嗡嗡的。

  陳序看著他,看了很久。「你是他不想連累的人。」

  凌曜的眼淚掉了下來。

  ……

  周小棉從ICU里衝出來的時候,臉色白得像紙。

  她的護士服上全是血,不是一滴兩滴,是一大片,從胸口到肚子,像有人在她身上潑了一盆紅色的水。

  她的手也在抖,手上也全是血,手指縫裡都是紅的。

  「郭醫生!郭醫生!」她喊,聲音破了,像一塊布被撕開了。

  郭維鈞從辦公室跑出來,白大褂的扣子只扣了一顆。

  他衝進ICU。

  凌曜跟在後面,跑進去。

  祁離淵坐在床上。他的右手握著左手手腕,血從手指縫裡往外涌。

  暗紅色的,一股一股的,像有人在擰一個擰不緊的水龍頭。

  床單上全是血,被子上一大片紅,枕頭上也有,連床頭柜上都濺了幾滴。他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新的傷口,不長,大約兩厘米,但很深。


  血從傷口裡往外涌,涌得很急。

  祁離淵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在欣賞一幅畫。

  他的嘴角彎著,彎得很輕,很淡,像一朵快要謝了的花。他的虎耳豎著,朝著天花板的方向,尾巴在床上慢慢掃著,尾尖卷著床單。

  郭維鈞衝上去,按住他的手。他從急救車上拿了紗布和止血帶,把紗布按在傷口上,按住。

  紗布很快被血浸透了,他換了一塊,又按上去,血又從紗布下面滲出來,順著祁離淵的手腕往下流,滴在地上。

  「怎麼弄的?」郭維鈞問,聲音很緊。

  周小棉站在旁邊,渾身在抖。「我不知道。我剛才出去了一下,就一下。回來就看到他……他就……」

  她說不下去了。

  她看著自己衣服上的血,看著那些血從胸口一直流到肚子,她的手在抖,抖得停不下來。

  郭維鈞把止血帶綁在祁離淵的手腕上,用力勒緊,止血帶勒進皮膚里,勒出一道深深的紅印。血終於慢了一點,從涌變成了滲,從滲變成了滴。

  祁離淵看著郭維鈞給他包紮,看著紗布一圈一圈地纏在他的手腕上,纏得很緊,緊到他的手指發紫。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你用什麼劃的?」郭維鈞問。

  祁離淵看了周小棉一眼。周小棉的臉色更白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護士服口袋,口袋上有一道口子,是利器劃開的,邊緣很整齊,像刀切的。

  她的鑰匙串上的小刀不見了。

  祁離淵把那把小刀從枕頭底下拿了出來。刀很小,銀色的,刀刃上沾著血,在日光燈下閃著暗紅色的光。

  他看了一眼那把刀,放在床頭柜上。

  「還你。」他說。

  周小棉看著那把刀,看著刀刃上自己的血,不,是祁晏深的血。

  她伸手拿起那把刀,手在抖,刀在手裡抖得嘩啦響。她把刀塞進口袋,轉身跑出去了。

  郭維鈞把紗布纏好,用膠布固定住。他站起來,看著祁離淵。「你為什麼這麼做?」

  祁離淵看著他。「不想活了。」

  「你剛才還在輸液。你同意治療的。」

  「輸液是輸液。死是死。兩回事。」祁離淵的聲音很平,像一面沒有風的湖。說「死」的時候像在說「活」。

  郭維鈞的手在口袋裡攥了一下。「你想死,可以。別死在我這裡。你死在我這裡,我的職業生涯就完了。」

  祁離淵看著他,看了兩秒。「那是你的事。」

  郭維鈞轉過身,走了。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咔,聲音很重,每一步都像在往地里釘釘子。

  凌曜站在床邊,看著祁離淵。

  他的臉是白的,白得像紙。他的嘴唇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

  他的眼睛看著祁離淵手腕上那塊被血浸透的紗布,看著紗布上那攤暗紅色的、正在慢慢變乾的、像一朵快要謝了的花一樣的血。

  「祁離淵。」凌曜叫他。

  祁離淵抬起頭,看著他。

  「你死了,他會怎麼樣?」

  祁離淵的虎耳動了一下。

  「你死了,他的身體就沒了。他回不來了。」凌曜的聲音抖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在嚼玻璃碴子。「你不想讓他疼,你死了,他連疼的機會都沒有了。」

  祁離淵看著他。暗紅色的眼眸里有什麼東西在動,很輕,很淡,像水面下有一條魚游過。

  「你管不著。」祁離淵說。聲音還是平的,但比剛才輕了一點。

  「我管得著。」凌曜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床邊,離他很近。他伸出手,握住了祁離淵的手。祁離淵的手是涼的,涼的像一塊放在冰箱裡凍了很久的肉。

  他的手指蜷縮著,沒有回握,也沒有抽走。

  「你放開。」祁離淵說。

  「不放。」

  「我說放開。」

  「不放。」

  祁離淵的虎耳壓平了。他的手指在凌曜手心裡動了一下,像一隻被困住的鳥在扇翅膀。「你這個人……」

  「我知道。我很煩。」凌曜打斷他。「你說過了。他知道了。我也知道了。但我不會放。」

  祁離淵看著他,看了很久。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他把目光移開了,看著窗外。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一小塊。

  他的手還放在凌曜手心裡。沒有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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