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落地的時候,暮色沉沉,天色已經暗了大半。
停機坪的燈光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層層漾開,籠罩著整片場地。
沈確和劉伯早已在一旁等候著了,兩人的目光落在被白野緩緩推著走出來的厲岱川身上,看見他還坐著輪椅,腿上還蓋著薄毯,兩人臉色瞬間一緊,眼底浮起擔憂。
不是很成功嗎?怎麼會還坐在輪椅上和走的時候一般無二?難不成是出了什麼意外?
走在前頭的周臨一眼看穿兩人心思,連忙開口解釋:「你們別多想啊,老闆只是術後還在休養,暫時不能獨自行走,沒有別的問題,好好復健很快就能痊癒的。」
聽完這話,沈確和劉伯雙雙鬆了口氣。
劉伯連忙迎上去,臉上重新掛起了笑:"好好好!走,快上車,我們回去吃飯!家裡燉了骨頭湯呢,還有小少爺愛吃的大肘子!"
白野推著厲岱川走在前面,劉伯跟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說著這些天莊園裡的事——花園裡的玫瑰開了、池塘里的錦鯉又肥了一圈、新來的廚師做的點心小少爺肯定喜歡……
白野偶爾應一聲,聲音還帶著一點未散盡的沙啞。
沈確和周臨落後幾步。
沈確側頭看了周臨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周臨眼眶紅得厲害,眼皮腫得雙眼皮都快沒了,鼻尖也是紅的,鼻頭兩側被紙巾擦得有些起皮,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欺負狠了似的,可憐得很的。
沈確眉頭微蹙:"被老闆罵了?還是做錯事受罰了?"
周臨輕輕搖頭。
他轉頭看了沈確一眼,嘴唇動了動,鼻尖又是一酸,那副想哭又強忍著的樣子看得沈確心頭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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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識周臨這麼多年,從沒見過他這樣——中刀的時候都沒見他哭成這樣過。現在這副樣子,活像是死了爹媽一樣。
哦不,他們都沒有爹媽。
不但他們沒有,老闆也沒有,還有小少爺也沒有。
他們……都是一根草。
沈確見他遲遲不語、神情沉鬱,心頭越發緊繃,語氣急了幾分:「到底怎麼了?說話!真挨了罰,我替你就是,哭什麼?」
周臨還是搖頭,聲音悶悶沉沉的:「沒事,不是挨罰。只是聽了個讓人難過的故事,晚上回去我慢慢講給你聽。」
沈確看著他,確認他除了眼睛腫之外沒有什麼別的傷,才勉強放下心來,不再追問。
回到主宅,飯菜已經都擺好了。
每人一碗燉得濃白的骨頭湯,餐桌中間擺著數十道菜,其中醬色油亮的大肘子最為亮眼。
白野洗了手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肘子肉塞進嘴裡,狠狠嚼了嚼,又喝了兩口湯,才覺得那股堵在胸口的東西稍稍散開了些。
吃完飯,白野給余青打了個電話,簡單問了問公司的情況,又交代了幾件事。
掛斷之後,他就寸步不離地跟著厲岱川。
厲岱川處理工作,他就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看著;厲岱川起身去衛生間,他就跟去蹲在衛生間門口等著。
厲岱川自然知道他的心思。
從飛機上聽完那段往事之後,白野就沒有鬆開過他的手,哪怕在車上也是一路牽著的。
他洗完手從衛生間出來,看見白野靠在門邊的牆上,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直接伸手把人拽到自己腿上坐著。
白野乖乖坐下來,鼻子抵著厲岱川的頸窩,手臂環著他的脖子,貪戀著厲岱川身上的溫度和氣息。
厲岱川環著他的腰,溫聲說:"別多想,我們都會好好的,一輩子安穩相伴,知道嗎?"
白野沒有回答。
他抬起頭,雙手捧著厲岱川的臉,一個接一個地親他——額頭、鼻尖、眉毛、嘴角、下巴,細碎虔誠,沒有章法,更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最後他埋首在厲岱川頸間,用牙齒輕輕磨著細膩的皮肉,力道很輕,帶著濃濃的不安與依賴。
這是白野獨有的小動作。
每當他心情低落、滿心不安、缺失安全感的時候,就會這樣黏著他、親著他、輕輕磨著他。
厲岱川不躲不避,他早就習慣了,白野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確認他在,確認他們是安全的,確認他們在彼此身邊。
良久,白野才停下所有動作,埋在他頸窩裡,悶悶地喊了一聲:「哥哥。」
「我在。」厲岱川輕聲應他。
「今晚……你抱著我睡好不好?」
厲岱川低頭,唇瓣輕觸他的發頂,嗓音溫柔繾綣:「本來就會抱著你睡,今晚抱得更緊,好不好?」
白野安靜靠在他懷裡緩了片刻,緩緩抬頭。
他的指尖輕輕撫過自己剛剛啃磨出的淡淡紅痕,淺淺一片,沒破皮,但格外顯眼。
他指腹輕輕蹭過,小聲詢問:「疼不疼?」
厲岱川微微彎起唇角,眼底滿是寵溺:「不疼。」
白野收回手,從他腿上站起身,推著輪椅往臥室走,語氣認真:「那我們睡覺了,你明天還要復健,不能熬夜。」
「先洗澡。」厲岱川出聲道。
白野微微蹙眉,小聲辯駁:「上飛機前剛洗過,又沒出汗,不用洗的。」
「晚飯喝湯有點悶,出了點薄汗。」厲岱川耐心解釋。
白野低頭湊近他頸間細細聞了聞,乾淨、清冽,沒有旁的味道。
他乾脆耍賴似的朝厲岱川道:「根本沒有味道!而且我又不嫌棄你!不管你是香的臭的我都喜歡。」
厲岱川還想再說什麼,白野忽然說:「厲岱川,我今晚不想洗澡,就想安安靜靜抱著你睡覺,我心裡不舒服。」
厲岱川心頭柔軟成一片,但還是緩緩開口跟他說:「我知道。我能感受到你心裡的不安,所以我們現在需要做一些能明確感受到彼此的事情,不能就這樣睡了。」
這句話讓白野的眼睛驟然一亮,兩步上前蹲到厲岱川面前,抬頭望著他問:「真的嗎?做什麼?是我想的那樣嗎?真的可以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