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槍口死死抵著白野的太陽穴，白野卻連一個正眼都沒給持槍的大塊頭，目光自始至終鎖著沙發上的男人，語調平穩從容：「你大可以現在就讓他們開槍，把我亂槍打死。」
他微微前傾上身，視線直直撞進男人的眼底：「但我保證，一旦我死了，再也沒有軟肋牽絆的厲岱川，會不惜一切把這裡夷為平地。你們所有人，全都要給我陪葬。」
他低聲一笑，語氣輕飄平淡：「你，敢嗎？」
「厲、成、淵。」
厲成淵略顯意外地挑起了一邊眉梢："我的好弟弟竟然跟你提起過我？"
白野不屑地嗤了一聲："那倒沒有。喪家之犬還不配被他拿出來說道。關於你——完全是我自己查的。"
他擺了擺手，漫不經心道："不過也沒什麼好說的。成王敗寇，你也不過如此。"
厲成淵臉上的笑意緩緩斂去。
他定定凝視著白野的臉，沉默了許久，久到廳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抵住白野太陽穴的槍口始終沒有挪開，可握著槍的手指遲遲沒有扣動扳機。
白野坦然迎上厲成淵沉沉的目光，眼底沒有半分懼意。
偌大的大廳安靜得像一潭死水，只有窗外海風吹動棕櫚葉的沙沙聲和遠處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響悠悠傳來。
良久的沉默過後，厲成淵朝那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抬了一下手，「按他說的去準備。」
老頭躬身彎腰，恭敬地應聲："是。"
然後他直起身，遲疑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不過有些食材需要讓他們送一趟，可能需要些時間。"
白野貼心地點了點頭，隨和道："沒事，我等得起。不過儘快——我餓著很容易暴躁，暴躁就想殺人。"
他垂眸掃過自己手指上半乾的血跡，暗紅血痂凝在指縫和皮肉上，又抬眼看向厲成淵，唇角勾起一抹淺笑：「若是再鬧出人命，你又要拿出一大筆撫恤金，多不划算。」
老者謹慎看向厲成淵，得到默許之後快步退了出去。
白野攥了攥手掌，指縫間乾涸的血跡又腥又黏，是他熟悉而厭惡的味道，他不自覺皺了皺鼻子。
他抬眼看向厲成淵："我住哪兒啊？我要去洗澡。這血黏在手上不舒服。"
厲成淵沒有回答，只朝那個大塊頭保鏢看了一眼。
大塊頭立刻上前一步，朝白野伸出手，語氣生硬："手機交出來。我帶你去。"
白野無所謂的掏出手機，嘴角上揚，下一秒——當著他們的面，狠狠砸在地上，摔了個粉碎，「這樣可以吧？你們不用擔心我求救外援，我也不用擔心你們拿著我的手機使壞。」
整間屋子都是安靜的，周遭的保鏢看看沙發上的厲成淵，再看看白野，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白野頓了頓，接著說了句："還有——給我整點好玩的過來。沒有手機打發時間，我在屋子裡待急了也會想殺人。"
大塊頭看了一眼厲成淵。
厲成淵靠在沙發上，沒有看他們，只是微微頷首。
大塊頭收回目光，朝白野冷聲道："跟我來。"
白野慢悠悠踱步跟著大塊頭往走廊深處走去，那姿態，倒像是真的只是來度假的。
他跟著大塊頭上了二樓，大塊頭在一扇門前停下，推開門，側身讓開，示意白野進去。
白野邁步走了進去，快速掃視了一圈，房間不小，但明顯是特意為他準備的囚室，窗戶盡數封死，連通風口都沒有一個。
「你就住這兒。」大塊頭立在門口，聲音冷硬，「別想耍花樣，別墅里外全是守衛。」
白野背對著他，正打量著屋裡，聞言頭也沒回道："滾出去。"
大塊頭胸膛劇烈起伏一瞬，在他身後佇立兩秒，幾番欲言又止，最後只能重重帶上房門離開。
白野站在床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血跡已經干透了，手指動起來有些發澀，像是被一層薄薄的膠水黏住了。
他轉身走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
冷水衝下來的時候，乾涸的血跡被水流沖開，沿著白色陶瓷的洗手池壁旋轉著流進下水口。
白野低著頭，看著那些暗紅色的水痕一點點變淺、變淡，最後完全消失。
他用肥皂搓了兩遍手，確認指縫裡沒有任何殘留之後才關了水。
他抬起頭看向鏡子裡的自己，彎腰掬起一捧涼水潑在臉上。
心裡不禁有些煩躁，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到厲岱川了，好煩！
兩個小時後，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聲響小心翼翼，帶著試探，唯恐驚擾到屋內的人，更怕惹出禍端。
"先生，飯菜備好了。"
白野斜倚在床上，二郎腿隨意蹺起，方才一直在閉目養神，聽見聲響他緩緩睜眼，朝門口淡淡開口：「進來。」
房門被推開，幾名保鏢魚貫而入，一道道佳肴整齊擺放在屋內的長桌上。
每道菜的賣相都不錯——香煎藍鰭金槍魚大腹切得厚薄均勻，表面煎出漂亮的焦色，內部還是粉嫩的；法式焗帝王蟹的蟹殼被烤出香氣，白松露和牛菲力切面泛著漂亮的粉紅色，旁邊點綴著金箔。
最後端進來一瓶紅酒，沒有標籤，但顯然不是便宜東西。
白野翻身下床，走到桌邊，拿起一個小碟子，俯身看著桌上的菜，他挑挑揀揀，每道菜夾出來一點，放在碟子裡，然後拿起那瓶紅酒，打開瓶塞，往碟子裡澆了一點。
放下酒瓶的一瞬間，他驟然出手，牢牢攥住白頭髮老頭的後頸，五指用力扣緊著脖頸兩側，冷厲的聲音從他喉嚨里壓出來：「把這些吃了。」
跟著老頭來送飯的幾個保鏢頓時拔了槍，槍口齊齊對準白野。
白野對黑漆漆的槍口視若無睹，目光只沉沉鎖定著的老頭。
脖頸被牢牢鉗制，老頭的呼吸受阻，臉上卻不見過多慌亂，勉強抬眼看向白野，聲音發啞道：「您大可放心……飯菜裡面沒有下毒。」
白野神色未變，語氣不容置喙：「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