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沒有再多說,他走到桌前彎下腰,用手一口一口地把碟子裡那些澆了紅酒的菜全部吃完了。
確認食物盡數入了老頭嘴裡,白野才鬆開了扣著他脖頸的手,後退半步,眸光冷冷掃過四周持槍的保鏢,語氣不耐:「都滾出去。老子要吃飯了。」
保鏢們看了看白野,又看了看白頭髮老頭。
老頭微微頷首,輕聲示意:"都退下吧。"
保鏢們這才收了槍,魚貫而出。
白野側頭瞥了老頭一眼,開口道:"他們還挺聽你話,你和那面具男什麼關係?"
老者溫和一笑,彎腰收拾乾淨餐盤碗筷,態度謙卑恭謹:「您說笑了,我只是個伺候起居的下人,只管照料您的三餐食宿。您安心用餐,有任何需要,隨時喚我。」
說完他端著碟子出了門,順手帶上了門。
房門落鎖,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白野站在原地,看著桌上那些菜,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隨手抽開椅子坐下,拿起叉子,插了一塊金槍魚大腹放進嘴裡,魚肉入口即化,油脂的香氣在舌尖散開,是頂尖的食材。
他又夾了一塊帝王蟹肉,蘸了一點旁邊配的醬汁,嚼了嚼咽下去,味道還不錯。
他吃了幾口菜,又倒了一杯紅酒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繼續享用這頓天價晚餐。
窗外的天色正在一點一點地暗下來,海面上的光從金色變成橘紅,又從橘紅變成暗藍。
白野一邊吃飯,一邊聽著外面的動靜——海風聲、偶爾的鳥鳴、遠處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響。
厲岱川會找到這裡,來接他回家的。
在厲岱川來之前他只要在這裡待著,好好吃飯,好好休息,保持體力。
白野把最後一塊和牛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又喝完了最後一口紅酒,然後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片已經暗下來的海面,輕輕吐了一口氣。
夜色漸深,白野起身走進浴室看了看——浴巾、沐浴露、洗髮水倒是都齊全,甚至還貼心地放了一套乾淨的睡衣在架子上,疊得整整齊齊。
他在浴室里轉了一圈,抬頭看了看天花板角落,又看了看鏡子的邊緣,然後揚聲道:"厲成淵——你不會變態到連這裡面也裝監控吧?偷看老子的雞兒小心長針眼。"
他頓了兩秒,似笑非笑地補上一句:「不過你也不用自卑,不過是比我的小上億點點而已,不耽誤你打飛機。」
話音落下,他抬手利落的脫了身上的衣物,動作坦蕩隨性,沒有半分扭捏。
跨步走進淋浴間,擰開花灑,滾燙熱水自頭頂傾瀉而下,裹住全身。
白野微微閉眼,心底暗自腹誹:嘖嘖,真是便宜那老妖怪了。平白讓人看了去,虧大了。
——
與此同時,二樓書房。
厲成淵端坐在書桌前,眼前整面牆都是監控屏幕,清晰映照著白野在房間裡的一舉一動。
當白野那句肆無忌憚的調侃透過收音設備傳出來時,他眼底掠過難掩的無語。
白野開始脫衣服的時候他撇開了眼,朝旁邊守著的大塊頭淡淡抬手示意。
大塊頭點頭應下,低頭操作了幾下,屏幕上那間浴室的畫面變成了黑色。
室內歸於沉寂。
厲成淵倚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摩挲著一串沉香佛珠,珠串流轉,摩挲聲細碎安靜。
他沉默良久,喉間溢出一聲極低的自語,帶著費解、不屑,還有一絲難言的複雜:「厲岱川……你怎麼會愛上這種玩意兒?」
他闔上眼眸,白野那張桀驁張揚的臉在腦海中浮現——野性難馴,肆意張狂,被槍口抵住太陽穴依舊面不改色、敢笑敢懟,一身不入世俗的蠻橫與鋒利。
厲成淵從前無數次揣測過厲岱川的喜好。
他以為,能被厲岱川放在心上的人,該是端莊得體的世家貴女,或是知書達理的名門閨秀。
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那冷血寡情、掌控一切的弟弟,偏偏看上了這樣一個無法無天的狼崽子。
沒規沒矩,言語粗野,蠻橫偏執,像一頭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睜眼,眉峰微蹙,心底愈發費解。
停頓了一下,他又想到——這個狼崽子是他的好弟弟一手養大的。
從西伯利亞撿回來的時候連人話都不會說,是厲岱川一點一點教他吃飯、穿衣、說話,把他從野獸變成了人。
或許厲岱川是有什麼不為人知的怪癖,偏愛親自馴養、自己一手養大的東西?
厲成淵想到這裡,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像是對這個結論不太滿意,又找不到更好的解釋。
他正想著,書房的暗門忽然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輪椅的輪轂碾過地面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一個金髮藍眼的年輕男人推著輪椅緩緩走了進來,到了書房正中央後,男人垂眸躬身,悄無聲息退了出去。
輪椅上坐著一個男人。
他右腿自膝蓋以下空空蕩蕩,褲管整齊摺疊,收於身側,他只有一條腿。
他的臉上也戴著一張面具……
看見來人的瞬間,厲成淵眼底所有的陰鬱、戾氣與偏執盡數褪去,神色驟然柔和了下來。
他迅速起身,快步走到輪椅前,俯身將人穩穩抱起,落回自己的座椅上,讓對方安穩坐在自己腿上。
厲成淵朝書房裡剩下的人抬了抬手,大塊頭和幾個保鏢立刻低下頭,無聲地退了出去,門在身後合攏。
書房裡只剩下他們兩個,厲成淵抬手,輕柔摘下男人臉上的面具。
面具之下,男人的下半張臉布滿了猙獰的疤痕,皮膚凹凸斑駁,深淺錯落,觸目驚心。
但他的上半張臉完好無損,有一雙極為漂亮的眼睛——溫潤、清朗,含著一層薄薄的水光,帶著一種讓人不忍移開視線的柔軟。
男人抬眸望著厲成淵,嗓音溫潤好聽,如溪風拂水,輕輕淺淺帶著規勸:「你把人綁來了,然後想做什麼呢?阿淵,我們在Z國安穩度日,不好嗎?為什麼一定要招惹厲岱川?」
這句話像一根細刺,猝不及防扎進厲成淵心底最陰暗的角落。
他眸色瞬間沉冷,語氣裹挾著多年積壓的不甘和怨戾:「是他毀了我的一切,逼得我四處逃竄,做了多年的喪家之犬。我也是厲家的血脈,本該屬於我的一切,憑什麼盡數歸他?我報仇,天經地義!」
話落,他像是驟然驚醒,壓下所有陰鬱戾氣,眼底重新覆上溫柔。
他低頭,輕柔吻過男人的唇角,語氣低柔哄勸:「老婆,這些事你別管好不好?你是我的人,這輩子只能站在我這邊,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