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粉絲，這是愛情。」
馬小旦把那句話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屏幕上方的點讚數還在漲。
從一千多，漲到兩千多，再往上跳。底下全是「我宣布這對鎖死」「追四本書還只關注一個人，誰看了不說一句絕」的回覆。
她本來該尷尬的。
該把手機扔遠一點，假裝自己沒看見。
可胸口卻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酸得發熱。
那些陌生人不知道她和陸靳晏經歷過什麼。
不知道她當年跑得多狼狽，不知道他找了她多久，也不知道她曾經有多怕自己不值得被喜歡。
可他們用最簡單的一句話，說出了她一直不敢承認的事實。
這不是粉絲。
這是愛情。
馬小旦把那條評論截圖，存進了手機相冊。
文件夾名字，她想了半天，最後只寫了兩個字。
「素材。」
剛保存好，書房門外傳來陸靳晏接電話的聲音。
他的嗓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具體內容。
馬小旦捧著手機走出去。
客廳窗戶開著一條縫，傍晚的風裹著潮濕的草木氣息吹進來。陸靳晏站在陽台邊，側臉映著灰藍色天光，神情平靜。
「按合同處理。」
「作品宣傳可以談，私人信息不在授權範圍內。」
「讓他們發書面方案。」
電話掛斷後，他轉身看見馬小旦。
「怎麼出來了？」
「你在跟製片方打電話？」
「他們想確認後續宣傳邊界。」
馬小旦點點頭。
她本來想把那條評論給他看。
可陸靳晏已經走到茶几旁，拿起手機，不知道在操作什麼。
她看到有人發出截圖。
「路人甲改名了？」
馬小旦心口一跳，點進那個帳號。
原本的暱稱「急診室的路人甲」消失了。
新暱稱只有三個字。
「讀者A。」
頭像也換成了默認圖。
更讓她發懵的是，帳號下方那些長評少了一大片。
以前每逢她寫到醫療情節，路人甲都會認真糾正。有時一條評論寫幾百字，從病人的反應到搶救流程，一點點拆開講。
她嫌他煩過。
也偷偷因為他的認真高興過。
現在，那些評論全沒了。
只剩一些短短的留言。
「劇情合理。」
「這一段不錯。」
「注意休息。」
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讀者。
馬小旦站在原地，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
那些被她反覆看過的長評，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她抬起頭。
陸靳晏正在廚房洗水果，水流衝過玻璃碗，發出細碎的聲響。
「你把評論都刪了。」
陸靳晏沒有回頭。
「嗯。減少被關聯的風險。」
「你改名也是因為這個？」
「現在這個名字更普通。」
馬小旦靠在廚房門框上。
燈光從頭頂落下來，陸靳晏的襯衣後背被照得很清晰。他洗完水果，拿紙巾擦乾水珠，動作一如既往地利落。
可她心裡卻堵得厲害。
那些評論，是他陪她熬過最難的時候留下的痕跡。
她知道那些話並不華麗。
有時甚至過於理性，像病例討論。
可她每一條都記得。
記得第一本書撲得連編輯都懶得催時，有個帳號在評論區說：「人物邏輯沒有問題，繼續寫。」
記得她斷更兩天，以為不會有人在意時，那個帳號留言：「身體不舒服可以停，別勉強。」
也記得她寫完大結局後，榜一砸下五萬塊，只留下一句「完結快樂」。
馬小旦的眼睛有點發燙。
「我截圖了。」
陸靳晏擦水果的動作停住。
水珠從他的指尖滴到流理台上。
「所有的。」
她說，「你的長評，打賞記錄，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糾錯，我都截了。」
廚房裡只剩冰箱壓縮機低低的響聲。
陸靳晏緩慢轉過身。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好幾秒。
馬小旦站在門框邊，肚子已經很明顯，寬鬆的家居裙垂下來，腳上還穿著他給她買的防滑拖鞋。
她明明說得很輕。
可每個字都像砸到了他心上。
「都截了？」
「都截了。」
兩個人隔著一道門框對視。
風從客廳穿過來，帶著一點晚間的涼意。
陸靳晏先移開了視線。
他把洗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進盤子裡，刀刃碰到瓷盤邊緣，發出很輕的一聲。
「備份了嗎？」
馬小旦愣了愣。
「備份了。」
「雲端也存一份。」
「知道了。」
陸靳晏端著果盤從她身邊經過，肩膀擦過她手臂外側，隔著薄薄的布料留下一點溫度。
走到客廳時，他停住腳步，卻沒有回頭。
「晚安。」
馬小旦站在原地，低頭看著相冊里那張截圖。
屏幕上，「這不是粉絲，這是愛情」幾個字亮得刺眼。
她抬起臉，對著他的背影輕聲說：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