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簡直是對瓷泊融、對他們那段平靜婚姻的侮辱!
雖然此刻正牽著秦緒溫暖乾燥的手,附和他的話,享受著這偷來的甜蜜,但喻裴染再一次在心裡狠狠警醒自己:
不要再陷進去了,喻裴染!
這段感情再美好,再讓人心動,也只是一場建立在沙灘上的城堡,一場脆弱而終將醒來的幻覺。
你終究要回到你原本的命運軌跡上去。
她不可以,也絕不能耽溺其中。
「一會兒我們去海上看日落怎麼樣?」
秦緒收起相機,牽起她的手,一邊往外走一邊提議,
「錯過了日出,日落也是一樣的浪漫。我包條船,就我們兩個。」
「啊?好啊。」
喻裴染迅速收斂起心緒,抬起頭,對他露出一個慣常的、無可挑剔的溫柔笑意。
秦緒卻微微蹙眉,伸手不輕不重地掐了掐她柔軟的臉頰,帶著點不滿:
「不許在我面前這麼笑。」
喻裴染吃痛,「嘶」了一聲,揉了揉自己的臉,有些莫名其妙:
「我的笑又怎麼招惹你啦,大少爺?你很難伺候誒,笑也不行,不笑也不行。」
秦緒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一種直覺。
總覺得她剛剛的那種笑容,弧度標準,眼神溫和,卻像是蒙著一層薄薄的紗,帶著一種對所有人都一樣的客氣和疏離,是他常在電視上看到她主持節目時的狀態。
「就是你面對鏡頭、主持節目的那種標準笑容,完美,但不夠真實。我不喜歡。」
他試圖解釋。
「笑就是笑,哪有什麼不同?難道還分真心笑和假意笑嗎?」
喻裴染覺得他簡直是在無理取鬧。
秦緒卻不依不饒,他彎腰,與她對視,兩個指頭帶著點強迫性地按住她的嘴角,往上輕輕扯,手動製造出一個誇張的、露出八顆牙齒的笑容弧度。
「以後和我在一起,要笑到這個弧度才可以。」
他霸道地宣布,
「要能看到你後槽牙的那種,傻一點也沒關係。」
喻裴染被他這幼稚的舉動逗得哭笑不得,用力打開他的手,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神經病啊你!」
秦緒看她氣鼓鼓的樣子,反而滿意地笑了,伸手揉了揉她剛才被自己掐過的臉頰,
「生氣也可以,瞪我、罵我都可以,反正就是不能把我當成和其他人一樣對待。」
他的語氣認真起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執著,
「喻裴染,在你這裡,」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點了點她左胸口的位置,
「我要做最特別的那一個,記住了嗎?」
這個年紀的秦緒,正處在男孩與男人之間的微妙階段。
雖然已經擁有了讓人艷羨的社會地位、如日中天的名氣和隨之而來的權勢,但一路走來順風順水,被公司和粉絲捧在手心,沒受過什麼真正的挫折,性格里還保留著剛出道那會兒的純粹和執拗,說起話來,時常會流露出一種少年的霸道和孩子氣,想要什麼,就一定要明確地宣示主權。
「噗嗤——」
喻裴染看著他認真的眼神,終於忍不住笑出聲,這一次,是發自內心的、被他這幼稚的宣言逗樂的笑容,眼角微微彎起,正是他喜歡的、毫無保留的弧度。
她也伸出手,學著他的樣子,輕輕掐了掐他手感極佳的臉頰,然後踮起腳,在他鼻樑上那顆小小的、為他增添了幾分不羈的淺褐色痣上,印下一個溫柔的吻。
「好,」
她看著他瞬間亮起來的眼睛,柔聲答應,
「讓你做最特別的那個。」
她在心裡默默地、苦澀地補充道:
即便我不愛你了,我們分手很多年,我最終嫁給了別的男人,你在我的心裡,也依然是特別的。以一種無人可以替代的方式。
觀光的輪船不算大,但很乾淨。
秦緒大手筆地直接包下了一整艘,拒絕了其他遊客,只為營造一個完全屬於他們的二人世界。
日暮時分,黃昏的海面被夕陽的餘暉點燃,升騰起一片金色的火焰,粼粼波光綿延至天際,像一望無際的、在秋風中翻滾的成熟麥田。
幾隻白色的海鷗優雅地掠過這璀璨的畫布,發出清亮的鳴叫。
喻裴染倚在船舷邊,仰著頭,近乎虔誠地看著那個巨大的、橙紅色的火球一點點、戀戀不捨地跌落遠方的海岸線,最終被蔓延開的、絲絨般的夜色溫柔地托住,吞噬。
每次看到晚霞如此燦爛輝煌,將世間萬物都渲染得溫暖而壯麗,她都覺得,世間美好不過如此。
那些糾結的、複雜的、關於過去與未來的煩惱,在自然的瑰麗面前,似乎都顯得渺小了。
享受人生的每段旅程,不用過於焦慮未來,一切,或許都有它最好的安排。
雖然還是不明白老天為什麼讓她重活這十多年,但既來之,則安之。
她只需要把握好當下的每一刻時光,真誠地對待身邊的人,剩下的,就交給時間和命運去裁決吧。
想通這點,喻裴染頓時覺得胸口那股一直揮之不去的鬱氣消散了很多,整個人都輕鬆釋懷了起來。
秦緒從身後輕輕抱住她,雙臂環住她的腰,將下巴溫柔地靠在她的肩膀上,與她一起靜靜地看著最後一縷霞光消失在天際。
「我們以後在海邊舉行婚禮怎麼樣?」
他低沉而溫柔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就像這樣,有夕陽,有海鷗,有溫柔的風。不需要太多人,只有我們,和最重要的家人朋友。」
餘生的每一個日落,他都想和她一起渡過。
一隻落單的海鷗撲棱著翅膀,輕盈地落在了不遠處的船舷上,歪著頭好奇地看了他們一眼,又很快地振翅高飛,衝上尚未完全暗下來的、呈現出夢幻紫粉色的雲霄。
「好啊。」
喻裴染幾乎沒有過多糾結,只是順從著這一刻被美景和氛圍烘托出的心意,輕輕地應了一聲。
她在心裡告訴自己,是的,25歲的喻裴染,此刻是願意嫁給他的。這就夠了。
回去的路上,再次路過昨天那個熱鬧的沙灘。
喻裴染下意識地往舞台的方向多看了幾眼,可惜那裡今天黑壓壓一片,沒有任何燈光和音響,看來臨時樂隊並不是每晚都表演。
「怎麼,還惦記那個主唱呢?」
秦緒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目光,略帶醋意地問,手臂收緊了些。
「才沒有,」
喻裴染失笑,收回目光,
「我只是……還想聽聽他們唱你的歌。」
她頓了頓,補充道,語氣帶著真誠的欣賞,
「平心而論,我真的很喜歡你的歌聲,秦緒。即便我們不是情侶關係,我想,我也會成為你的歌迷。」
這話取悅了秦緒,他微微揚起嘴角,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傲嬌和得意,
「想聽我的歌還不簡單?你喜歡哪首,點歌,我單獨給你唱,清唱、伴奏都行。」
他湊近她,壓低聲音,帶著點隱秘的炫耀,
「這可是你作為秦緒的正牌女朋友,才能單獨享受的VIP待遇。」
「那怎麼能一樣呢?」
喻裴染搖搖頭,目光望向遠處黑暗中隱約可見的海平面,語氣帶著一絲懷念和嚮往,
「我喜歡你在舞台上閃閃發光的感覺。那種被無數人熱愛著、追逐著,用音樂掌控全場的魅力,是獨屬於舞台的秦緒的。」
上輩子,這段感情最讓她遺憾的事情之一,就是作為一個頂級歌手的女朋友,她居然沒有去過哪怕一場他的演唱會。
熱戀期時,是為了避嫌,怕被無孔不入的媒體拍到,引發不必要的風波;
而分手以後,就更不可能去前男友的演唱會現場,聽著那些曾經見證過他們愛情的歌,徒增傷感了。
後來,某知名網絡問答平台有個非常著名的討論帖,標題是「你因為什麼錯過了秦緒的演唱會?」
底下匯集了成千上萬粉絲和歌迷的遺憾留言,充滿了青春的氣息。
有人說因為重要的考試衝突,忍痛轉賣了門票;
有人說因為演唱會當天突然刮颱風,航班取消;
有人說因為當時囊中羞澀,攢不夠內場前排的錢;
還有人因為記錯日期、錯過班車、甚至因為失戀沒心情去……
每一條留言背後,都是一段與青春和偶像相關的記憶。
她也曾鬼使神差地,在那個帖子下用匿名帳號回復過一句:「因為他是我的前男友。」
結果根本沒人搭理她,僅有的幾個零星回復,也都是嘲笑她「痴人做夢」、「編故事也要有個限度」、「姐妹醒醒,天亮了」。
事實就是這麼荒誕。
當前男友和偶像的身份融為一體,失戀的同時也仿佛「塌了房」,讓她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喪失了追星的樂趣,連聽到他的歌都會心情複雜。
「那要不……」
秦緒看著她有些出神、帶著淡淡遺憾的側臉,心中一動,一個念頭成型。
他故意拉長了語調,賣了個關子,
「今天我給你單獨開個演唱會?一個……不一樣的演唱會。」
「嗯?」
喻裴染還沒完全理解他的意思,疑惑地轉過頭。
只聽「啪」的一聲清脆響指,仿佛是什麼魔法開關被觸發。
下一秒,他們前方不遠處,昨天那個原本黑壓壓的舞台周圍,一串串暖黃色的小燈珠瞬間亮起,如同散落的星辰,將那片小舞台溫柔地照亮!
而舞台上,昨天那支臨時樂隊的成員們,一個不少地坐在那裡,手裡拿著各自的樂器,正笑盈盈地望著他們,眼神里充滿了善意的調侃和期待。
秦緒在她瞬間瞪大的、寫滿了驚訝和不可置信的眸光中,鬆開了牽著她的手,從容地、帶著點表演性質的鄭重,一步步走上那個為他而亮起的小舞台。
他拿起舞台中央立著的麥克風,試了試音,然後目光專注地投向台下唯一的觀眾——喻裴染。
「咳,」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是抑制不住的溫柔笑意,
「今天的個人演唱會,我只為一個人唱情歌。親愛的喻裴染小姐,」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而深情,
「希望你喜歡我為你準備的,這一場獨一無二的,沙灘音樂舞台。」
「第一首歌,」
他回頭對樂隊成員們點頭示意,一段輕柔而陌生的前奏流淌出來,
「《你是我的獨一無二》,送給……獨一無二的你。」
這首歌,喻裴染從來沒有聽過,旋律青澀卻動人,歌詞直白而熱烈,應該是他還沒有正式發行、甚至可能是剛剛創作完成的新歌。
「飛鳥和海相遇,玫瑰沉入海底,
我遇到獨一無二的你……
時間不對相愛的人說謊,
它要我抓緊你……」
音符在夜晚潮濕溫暖的空氣中自由跳躍,零零散散路過、或是在附近散步的遊客被這突如其來的、帶著真摯情感的歌聲吸引,漸漸駐足圍觀。
「哇,太浪漫了吧!」
幾個看起來像是大學生的女孩子雙手合十,滿臉羨慕地看著台上的秦緒和台下的喻裴染,顯然以為這是樂隊主唱精心為女友策劃的浪漫表白現場。
喻裴染站在台下,微微仰著頭,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光點中心的他。
他抱著吉他,微微閉著眼,沉浸在旋律中,偶爾睜開眼看向她時,那裡面盛滿的深情和星光,比他周身所有燈光加起來還要耀眼,還要灼熱。
她聽著那陌生的、卻仿佛為她量身定做的歌詞,感受著周圍善意而羨慕的目光,看著台上那個為她一個人歌唱的、本該在萬人體育場接受山呼海嘯的巨星,一種巨大而真實的幸福感將她牢牢包裹。
她無比確信,至少在此時此刻,在這一刻,他們是真的在好好相愛。
沒有過去的陰影,沒有未來的顧慮,只有當下最純粹的心動和喜悅。
這一晚,秦緒一共為她唱了五首歌,有三首是他已經發行的熱門情歌,另外兩首,包括開場那首,都是她從未聽過的、帶著明顯實驗色彩和個人情感印記的新作。
每一首,她都喜歡得不得了。
當最後一首歌的尾音緩緩消散在夜風裡,秦緒放下話筒,含笑的眼睛像盛滿了整個銀河,專注地望著她,輕聲問:
「喜歡嗎,喻主播?」
他用了她主持時常用的稱呼,帶著點戲謔,又無比親昵。
喻裴染用力地點頭,眼眶有些發熱,笑容卻燦爛得如同此刻天邊的星子。
秦緒跳下舞台,幾步走到她面前,張開雙臂,將她緊緊地、緊緊地擁抱在懷裡,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他在她耳邊低聲呢喃,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滿足和小心翼翼的珍視:
「你喜歡就好。」
他第一次這樣費盡心思、不計成本地想討好一個女生,恨不得能摘星攬月,把全世界所有美好的東西都捧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