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那位主唱阿瑞,今天一直在盡職盡責地給秦緒伴奏,看到他們相擁的畫面,激動得熱淚盈眶,比自己談了場轟轟烈烈的戀愛還要興奮,不停地用手背擦眼睛。
喻裴染有些不好意思地從秦緒懷裡稍稍退出一點,仰頭看著他,又是好笑又是感動地問: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這些?」
她太驚訝了,他明明一整天都和她待在一起,幾乎形影不離。
「今天早上我起來去買早餐,就看到他等在民宿門口了。」
秦緒指了指旁邊激動得快要同手同腳的阿瑞,解釋道。
「hi,喻小姐,你叫我阿瑞就好!」
阿瑞立刻上前一步,沖喻裴染熱情地打招呼,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
「昨天我偶像一開口,我就認出他了!我實在、實在是太激動了!剛好你們住的那間民宿是我親戚家開的,我聽著說話聲音像是你們,就想去碰碰運氣……」
他怕喻裴染誤會,趕緊找補,
「我沒別的意思!真的!就是想和偶像說兩句話,合個影,要個簽名……哦對了!你們的戀情我一定會保密的!我用我偶像未來十年的星途發誓!」
他舉起三根手指,一臉嚴肅。
喻裴染被他逗笑,溫和地說:
「謝謝你啊,阿瑞。也謝謝你們樂隊的配合。」
「昨晚我看你好像挺喜歡他們的表演,」
秦緒接過話頭,故意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臉上那掩飾不住的、像等待投餵誇獎的大型犬般的表情,徹底出賣了他,
「所以我就借花獻佛,讓阿瑞幫忙聯繫了樂隊,給你準備了這麼個小驚喜。」
他頓了頓,補充道,
「歌是我之前就寫好的,正好有機會唱給你聽。」
「我超級喜歡!」
喻裴染非常配合,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語氣充滿了肯定,
「特別喜歡今天的秦主唱!比昨天在舞台上還要喜歡!」
「喻小姐,托你的福,我不僅和偶像說了話,合了影,要到了簽名,」
阿瑞興奮地插話,雖然是在對喻裴染說,但目光一直沒離開過秦緒,充滿了崇拜的星星眼,
「還聽到了我偶像未發行的新歌!我真的超級激動,剛才彈琴的時候手心裡全是汗,就像是在做夢一樣!不對,我做夢都不敢這麼做!」
在歌迷面前,秦緒刻意收斂了在喻裴染面前的幼稚和黏糊,表現得淡定從容,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疏離和禮貌。
他拍了拍阿瑞的肩膀,用了句他覺得很「酷」很「hip-hop」的稱呼:
「多謝你了,bro。」
「哪裡的話!能為偶像做事是我的榮幸!」
阿瑞被他這一聲「bro」叫得差點原地起飛,激動得語無倫次,
「嗚嗚嗚沒想到我偶像私下裡居然這麼隨和這麼浪漫!不僅歌唱得好,性格還這麼痴情!天底下還有比秦緒更完美的偶像嗎?!沒有了!」
臨走前,阿瑞像是想起了什麼,特意跑到喻裴染面前,用一種近乎託付終身般的鄭重語氣囑咐道:
「喻小姐,你一定要好好對我偶像啊!要多體貼他,照顧他,尤其是要照顧好他的嗓子,不能讓他吃太多辣的喝太多冰的!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他表情變得無比嚴肅,
「千萬不能變心傷害他哦!他看起來那麼喜歡你!」
喻裴染:「……」
怎麼就突然變成警告她不要變心了?
昨天這位主唱先生不是還熱情洋溢地叫她「美麗的小姐」,還想邀請她一起表演嗎?
這立場轉變也太快了吧!
她哭笑不得地看著眼前這個一臉「唯粉」覺悟的阿瑞,心裡默默感嘆:
粉絲果然是沒有理智可言的。
這個阿瑞,看來是秦緒的鐵桿唯粉沒跑了,而且濾鏡厚得能防彈。
回到散發著淡淡香薰氣息的民宿房間,喻裴染一邊脫下外套,一邊忍不住小聲嘟囔,語氣裡帶著點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嬌嗔:
「你的粉絲也太多了吧,簡直無處不在!怎麼好像全世界的人都站你這邊呢?」
想起阿瑞那副「你要好好對我偶像」的鄭重囑託,她就覺得好笑又有點小小的不平衡。
秦緒正彎腰從迷你冰箱裡拿出兩瓶水,聞言,隨手遞給她一瓶,然後走到她身後,自然地環住她的腰,將下巴擱在她頸窩裡,聲音帶著滿不在乎的笑意,卻又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篤定:
「那有什麼關係?別人站哪邊不重要。」
他收緊手臂,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
「我站在你這邊不就行了?全世界都與你為敵,我也站在你身邊。」
這話說得太過斬釘截鐵,帶著一種少年人獨有的、不顧一切的浪漫和霸氣。
喻裴染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隨即湧上一股酸澀又甜蜜的暖流。
她有些不爭氣地承認,自己好像……又輕易地為他這句話心動了一次。
她轉過身,面對著他,房間裡只開了一盞暖黃的壁燈,光線柔和地勾勒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龐。
她伸出雙手,輕輕捧住他的臉,指尖感受到他皮膚下溫熱的生命力。
她的目光溫柔得像一汪春水,仔細描摹著他的眉眼,最後,視線落在他鼻樑上那顆小小的、為他平添了幾分不羈和辨識度的淺褐色痣上。
她踮起腳尖,像一個虔誠的信徒,在那顆痣上印下一個輕柔而珍重的吻。
然後,她微微退開一點,依舊捧著他的臉,讓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眼中的認真和……某種他無法完全理解的複雜情緒。
「阿緒,」
她輕聲喚他,這個親昵的稱呼讓她自己的心尖都跟著顫了顫,
「我要告訴你,25歲的喻裴染,真的有很喜歡、很喜歡你。」
她的語氣那麼鄭重,仿佛在宣讀某種重要的誓言。
她在心裡默默地想:我不就是25歲的喻裴染嗎?此刻的心動,是真的。
秦緒聽不懂她話語裡那關於時空交錯的潛台詞,只當這是情到濃時最自然不過的真情告白。
巨大的喜悅像海浪般將他淹沒,他揚起線條流暢的下巴,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露出一個帶著點小得意、又無比滿足的笑容。
他低下頭,珍而重之地吻了吻她光潔的額頭,作為回應。
「26歲的秦緒,」
他看著她,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聲音清晰而堅定,
「也很喜歡、很喜歡喻裴染。」
他頓了頓,像是在做一個無比莊重的決定,然後繼續,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不止是26歲,我要喜歡你一輩子。」
一輩子。
多麼沉重又美好的詞彙。
喻裴染的心像是被針尖輕輕刺了一下,泛起細密的疼。
她努力維持著嘴角溫柔的弧度,眼底卻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層秦緒讀不懂的、如同霧靄般揮之不去的憂傷。
「你知道一輩子有多長嗎?」
她輕聲問,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問自己,
「以後的事情,充滿了變數,你現在說了……怎麼能算數呢?」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當然能算!」
秦緒回答得毫不猶豫,帶著年輕人特有的、認為世界盡在掌握的自信和執拗,
「我說了就算!26歲的秦緒說他要喜歡喻裴染一輩子,那就是一輩子!板上釘釘,不容更改!
36歲的秦緒,46歲,甚至96歲的秦緒……都不能反悔!」
他神情鄭重其事,仿佛在發表什麼不可動搖的人生宣言。
可是……喻裴染在心裡苦澀地反駁。
可是29歲的秦緒鬆開了喻裴染的手,而36歲的秦緒,早已在萬眾矚目下,娶了別的女人,擁有了新的生活和家庭。
那些她曾親眼見證、或從八卦新聞里窺見的未來,像冰冷的潮水,一次次沖刷著她此刻溫熱的心。
她不再說話,只是用目光細細地臨摹著他的容顏。
修長白皙的手指,帶著微涼的觸感,再次輕輕撫上他英挺的眉骨,沿著線條滑到那雙總是盛滿桀驁或深情的眼睛,再到高挺的鼻樑,最後停留在那雙總是能說出讓她心動或心碎話語的薄唇上。
她想好好記住這張臉,記住他此刻年輕、真誠、毫無保留地說愛她的模樣。
這或許,是他們之間最後一段純粹快樂的時光了。
初戀似乎往往刻骨銘心。
無論是上輩子那段無疾而終的戀情,還是這輩子這偷來的溫存,秦緒這個名字,連同他帶來的所有歡笑與淚水,都早已在她心裡刻下了無法磨滅的印記。
她的心裡,似乎永遠為他保留著一個柔軟的、不為人知的角落,哪怕她自己常常刻意忽略,甚至矢口否認。
或許是被這種即將失去的預感驅使,也或許是想用身體的溫度來驅散心底的寒意,這一晚,喻裴染表現得格外的熱情和主動。
她不再像往常那樣帶著點被動和矜持,而是積極地回應著他,引領著他,仿佛要將彼此都燃燒殆盡。
他們緊密地擁抱著彼此年輕而充滿活力的軀體,在昏暗的燈光下喘息、糾纏,感受著皮膚相貼處急劇上升的體溫,聽著耳邊分不清彼此、同樣熱烈急促的心跳聲。
那聲音震耳欲聾,仿佛在比拼誰的愛意更濃烈,誰的眷戀更深沉。
然而,在這極致的親密中,喻裴染的腦海里卻閃過一個清醒的念頭:
或許,此刻讓他們如此忘我投入的,並非僅僅是愛意的濃烈,而是青春本身的濃烈。
是這具25歲身體裡奔涌的、不計後果的荷爾蒙,是這段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帶著禁忌感的戀情本身帶來的刺激。
年輕時候許下的諾言,總是最天真,最不計代價,也因此,最是難忘,最是……傷人。
第二天的日出,依舊毫無懸念地沒有趕上。
直到幾天後假期結束,他們收拾行李準備回國,那個想像中的、神跡般的海上日出,依然只存在於喻裴染的想像和口頭計劃里。
在去機場的車上,喻裴染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椰林和海景,不無遺憾地嘆了口氣:
「唉,還是沒看到日出。」
秦緒正低頭用手機處理積壓的工作信息,聞言抬起頭,伸手攬過她的肩膀,安撫地拍了拍:
「每天都有日出,什麼時候想看都可以。這次沒趕上,下次我們再來看就是了。」
他的語氣輕鬆,帶著一種來自「當紅偶像」的、對於時間和機會的某種「富裕」感。
「可是我想看的是海上的日出啊,」
喻裴染靠在他懷裡,小聲強調,
「那種太陽從海平面一躍而出的感覺,肯定和在城市裡看不一樣。」
「那以後我再陪你來海邊看,」
秦緒承諾道,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
「找個時間充裕的時候,我們專門來看日出,看多少次都行。」
喻裴染抬起頭,對他笑了笑,沒有回答。
那笑容溫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飄忽和距離感。
明明是熱戀期的兩個人,卻仿佛處在兩個不同的時空維度。
一個總覺得來日方長,未來有無數個「下次」和「以後」可以慢慢兌現承諾;
另一個,卻憑藉著對「未來」的知曉,隱隱預感到彼此相伴的時日無多,每一次相聚都像是在倒計時。
回國那天,恰好是聖誕節。
街道上瀰漫著節日的氛圍,商鋪櫥窗里擺著精緻的聖誕樹,鈴兒響叮噹的音樂隨處可聞。
而第二天,便是喻裴染的26歲生日。
秦緒的工作早已堆積如山,飛機落地、開機的那一刻,他的手機就如同失控的蜂鳴器,響個不停,經紀人的、助理的、合作方的……
即便是在這樣焦頭爛額的情況下,他還是硬生生擠出了一天的時間,沒有立刻趕赴下一個工作地點,而是留在了湖州,陪在喻裴染身邊。
他陪著她一起去買了棵小小的、但掛滿彩燈和裝飾品的聖誕樹,笨手笨腳地和她一起往上面掛星星和鈴鐺;
他在零點來臨的那一刻,像個傻氣的大男孩一樣,拍著手,用他那被無數歌迷稱讚為「被天使吻過」的嗓音,為她唱跑了調的生日歌;
他看著她在跳躍的燭光前,無比虔誠地閉上雙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然後鼓起腮幫子,一口氣吹滅了代表26歲的蠟燭。
今天的喻裴染似乎格外「貪心」,不僅向傳說中會爬煙囪的聖誕老人許了願,還向承載著生日祝福的蛋糕也許了願。
「許了什麼願望?」
秦緒湊過來,好奇地問,手指不安分地想去勾她散落在頰邊的髮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