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裴染睜開眼,燭光熄滅後的淡淡青煙還在空氣中縈繞。
她神秘地笑了笑,搖搖頭:
「不能說,說出來就不靈了。」
秦緒挑了挑眉,想起之前自己吹過的牛,臉上露出一個帶著點痞氣的笑容。
他惡作劇般地伸出手指,飛快地蘸了一點蛋糕上的奶油,輕輕抹在她挺翹的鼻尖上,大言不慚地說:
「不是早就告訴過你嗎?我比那個一年只上一天班的老頭子靈驗多了。
不如直接說出來,你想要什麼,我幫你實現。」
那副自信滿滿的樣子,仿佛真是能實現任何願望的神燈精靈。
喻裴染被他孩子氣的舉動逗笑,感受著鼻尖上冰涼的奶油觸感。
她也不甘示弱,眼疾手快地用手指揩了一小塊奶油,趁秦緒正得意、毫無防備之際,精準地反擊,將奶油抹在了他線條優越的下巴上。
「笨蛋。」
她看著他瞬間愣住、然後哭笑不得的表情,笑著嗔怪道,眼神里卻充滿了柔軟的暖意。
26歲的喻裴染,在這個夜晚顯得格外大方。
她的生日願望和聖誕願望,其實都送給了眼前這個自信又幼稚的「笨蛋」。
她在心裡默默地、真誠地祈願:
希望老天可以保佑他,永遠幸福,永遠快樂,星途璀璨,得償所願。
即便……他未來的幸福,註定與她無關。
給喻裴染過完生日,看著她帶著甜美的笑容沉沉睡去後,秦緒在她額頭印下一個輕吻,便輕手輕腳地起身,收拾好簡單的行李,匆匆趕往機場,搭乘紅眼航班,奔赴下一個滿滿當當的工作行程。
喻裴染的生活,又恢復了往日的節奏。
電視台、家、偶爾的採訪和外景,單調而規律。
只是心裡某個角落,似乎因為那段短暫的度假而變得有些不一樣了,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
跨年夜,台里照例有盛大的直播晚會活動,喻裴染也是主持陣容之一。
穿著厚重的禮服,在後台和舞台之間穿梭,核對流程,背誦串詞,忙得腳不沾地。
她知道秦緒今年格外忙碌,補拍電影鏡頭,籌備馬上要發行的新專輯,連軸轉得像個陀螺。
沒有一家電視台能請到他來參加跨年晚會。
他們偶爾的通話或信息,也總是在他極度疲憊的狀態下進行,有時說著說著,電話那頭就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他累得直接睡著了。
當紅偶像應付自身龐大的工作體系已經疲於奔命,哪裡還有多少多餘的時間和精力,來經營一段需要悉心呵護的戀情呢?
這個道理,喻裴染上輩子就懂了。
所以,她變得越來越「體貼」,在嘴上變甜了不少,漸漸和記憶中的上輩子一樣,總是哄著他,順著他,不再輕易表露自己的情緒和需求,將那份失落和寂寞小心翼翼地藏了起來。
彩排的間隙,喻裴染正和同事們開會核對最後的流程,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
她拿出來一看,屏幕上跳動著「阿緒」兩個字。
她幾乎沒有猶豫,對同事們做了個抱歉的手勢,悄悄從會議室溜了出來,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接聽。
「餵?」
她的聲音還帶著點剛才討論時的急促。
「在忙?」
秦緒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背景有些嘈雜,似乎是在某個休息室或車上,
「知道你零點要主持節目,可能到時候沒機會跟你說上話,提前給你說聲新年快樂……」
他頓了頓,聲音里染上了一點笑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以及,一周年快樂。」
一周年?
喻裴染愣了一下,這才恍然驚覺,距離她重生回來,在那個陌生的酒店房間裡醒來,看到身邊躺著秦緒,已經整整過去一年了。
那時候,秦緒於她而言,還只是個多年未見、印象模糊的前男友,像一場猝不及防的夢。
可現在……她好像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慢慢接受了兩人正在戀愛中的事實,甚至再次被他吸引,為他心動。
時間,真是擁有可怕的力量。
「新年快樂,」
她壓下心頭的感慨,低聲回應,聲音不自覺地柔軟下來,
「一周年快樂。」
「裴染,新年快樂。」
秦緒又重複了一遍,語氣格外認真,仿佛要通過電波,將這份祝福牢牢刻進她的心裡。
剛掛斷電話,嘴角還帶著未散的笑意,一個穿著時尚格子西裝的高個男人從旁邊走過來,笑著拍了拍她的肩,
「裴染,新年快樂。」
喻裴染回頭,看清來人,也露出了熟稔的笑容,同他打招呼:
「hi,邊瀟!」
跨年晚會簡直就是一場娛樂圈的大型狂歡派對,各個電視台都卯足了勁在搶嘉賓。
最優先的當然是秦緒這種實力與名氣並存的天王巨星,去年湖州電視台就因為秦緒那短短几分鐘卻引爆全場的舞台,拉高了整台晚會的平均收視率,在地方台中奪得頭籌。
第二檔則是各種當紅的小生小花,演技派或者流量擔當。
不會唱歌跳舞沒關係,電視台的編導團隊會為他們安排好一切,甚至提前在錄音棚里錄好經過精密修音的歌曲,到時候他們只需要穿著華麗的禮服,站在舞台上,對著提詞器做出完美的口型就行。
孟邊瀟就是今年湖州電視台跨年晚會邀請的嘉賓之一。
他作為演員,演技頗受認可,今年也有作品小火了一把,但唱歌實在是他的知識盲區,堪稱「人間百靈鳥」(反向的)。
所以也只能遵循行業慣例,提前來錄好歌,到時候上台對口型。
其實,在眾多向他發出邀請的電視台中,他最終選擇了湖州電視台,是存了一點不足為外人道的私心的。
此刻,看著眼前這個讓他惦記了半年的「私心」,孟邊瀟感覺自己的心跳有些失控,比等會兒即將上檯面對成千上萬的觀眾還要緊張和忐忑。
這半年,他和喻裴染基本就沒見過面,最多只在共同的朋友圈裡看到對方偶爾的生活動態。
但這並不影響他對她的好感,如同靜默生長的藤蔓,在心底悄然蔓延。
「你的新節目《城市漫遊》我看了,真的很不錯,」
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看起來自然隨意,講出自己來之前就反覆斟酌好的聊天切入點,
「節奏舒服,內容也有深度,我周圍很多朋友都蠻喜歡的。我也……很喜歡。」
最後三個字,他稍稍加重了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期待。
「謝謝誇獎,」
喻裴染笑著回應,顯然心情不錯。
她和他閒聊了幾句工作近況,然後很自然地切換到觀眾模式,
「對了,你的新劇《長風渡》我也在追呢!劇情太抓人了!
對了,最後的結局到底是什麼啊?你和雪姑在一起了嗎?可千萬別是悲劇啊!」
說到他劇里的女主角,喻裴染瞬間開啟了嗑cp模式,眼睛都亮了幾分,
「我看節目單說今天顏藝也要來表演欸!一會兒你們會同台嗎?好可惜,怎麼沒有安排情歌對唱呢?你們那部劇的主題曲就超好聽啊!」
孟邊瀟看著她一臉興奮和期待的模樣,神情變得有些古怪,帶著點無奈和哭笑不得。
「我和顏藝姐……」
他試圖解釋,
「我們只是單純的同事關係,合作得很愉快,但不是媒體傳的那種……」
他不想讓她誤會。
「我懂,我懂!」
喻裴染一副「瞭然於心」的表情,甚至還促狹地用手肘輕輕撞了撞他的胳膊,壓低聲音說,
「事業為重嘛!你們現在都是上升期,低調處理是對的,不用管媒體和粉絲說什麼的。」
她覺得自己非常善解人意。
雖然後來孟邊瀟和顏藝確實沒有如觀眾所願修成正果,但這一點也不妨礙喻裴染此刻嗑cp的快樂。
那些劇組路透、八卦分析帖,她可是一個不落地追了,在她眼裡,她嗑的這對熒幕情侶,戲裡戲外的互動都充滿了粉紅泡泡,就是真的!
說到這兒,她雙手合十,用帶著星星眼的崇拜目光看向孟邊瀟:
「孟老師,我還買了《長風渡》的官方周邊明信片呢!能麻煩你給我簽個名嗎?就寫『to裴染』就好!」
看著她期待的眼神,孟邊瀟心裡那點鬱悶瞬間被衝散,輕輕揚起嘴角,語氣溫和:
「當然可以呀。」
喻裴染立刻從隨身攜帶的精緻手包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張印刷精美的明信片——正面是《長風渡》里孟邊瀟和顏藝飾演角色的經典合照。
顯然,知道今晚劇集男女主都會來台里參加跨年,她早就「有備而來」。
「喏,」
她把明信片和筆遞過去,指著明信片上顏藝簽名旁邊空著的位置,熱情地指導,
「你就簽在這裡就好,挨近一點,對,再近一點!」
孟邊瀟看著明信片上已經占據了半邊江山的、顏藝娟秀的簽名,旁邊還被畫了一個可愛的小愛心,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你要我們倆的簽名,簽在一起?」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無奈。
「當然啦!」
喻裴染回答得理所當然,語氣充滿了cp粉的狂熱,
「你們是今年公認的最佳熒幕情侶啊!簽名當然要簽在一起,這才有紀念意義!
我可是剛剛在化妝室守著顏藝簽的,你看,她還特意畫了個小愛心哦!」
她指著那個愛心,像是在展示什麼了不起的成就。
孟邊瀟的眉頭控制不住地皺成了一團,心裡五味雜陳,又是好笑,又是無奈,還夾雜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頂著喻裴染那雙寫滿「快簽快簽」的期待目光,他只能硬著頭皮,在那片「限定」的區域,有些僵硬地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喻裴染心滿意足地接過簽好名的明信片,像是得到了什麼稀世珍寶,仔細地端詳著那兩個緊挨著的名字。
她甚至還覺得不夠,又拿出筆,興致勃勃地在孟邊瀟和顏藝的簽名中間,親手畫了一個更大、更飽滿的愛心,將兩個名字緊密地連接在一起。
你喜歡的女生,當著你的面,無比熱情地嗑你和別人的cp,甚至還親手為你們的「愛情」添磚加瓦,是種什麼樣的體驗?
孟邊瀟覺得,這感覺真是糟糕透了!
堪比在零下二十度的天氣里喝了一大杯冰水,透心涼。
待喻裴染心滿意足地收起明信片,和他道別離開之後,孟邊瀟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
他立刻走到一個無人的角落,拿出手機,給自己的經紀人撥通了電話,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堅決:
「喂,王哥。你前幾天跟我提的那個,關於《長風渡》播出後,我和顏藝姐的cp粉提純,引導唯粉的這個運營思路……」
他深吸一口氣,斬釘截鐵地說,
「我覺得非常有必要!而且動作要快!不管用什麼溫和的方法,儘快執行!
我以後不想再看到任何關於我和顏藝的cp粉了,尤其是……在我重要的人面前。」
「大家新年好!這裡是2012湖州電視台跨年晚會的直播現場,我是主持人南楠!」
「我是主持人喻裴染!」
遙遠的另一個城市,某高檔餐廳的包間裡,秦緒面前擺著沒動幾筷子的菜餚,目光卻牢牢鎖定在牆壁掛著的電視屏幕上。
當鏡頭切換到主持人全景,穿著優雅藍色露肩禮裙、妝容精緻、洋溢著得體而甜美笑意的喻裴染出現在畫面中時,他也不由自主地跟著蕩漾起溫柔的笑容,眼神專注得仿佛能穿透屏幕。
一旁正埋頭苦幹、努力吃飯的作詞人好友春山哥,偶然抬頭看到秦緒這副「痴漢」模樣,驚得像是生吞了一個雞蛋,差點噎住。
他艱難地咽下嘴裡的食物,用手肘碰了碰旁邊同樣沒什麼食慾、正皺著眉頭看行程表的紅老闆,壓低聲音說:
「紅哥,緒哥他……是不是這幾天在錄音棚里關太久,魔怔了?這精神狀態看著不大正常啊。」
他指了指電視屏幕,
「吃飯非要找個有電視的包間也就算了,還對著跨年晚會傻笑?關鍵這也沒演小品啊,主持人說個開場白有這麼好笑嗎?」
紅老闆連眼皮都懶得抬,顯然早已見怪不怪。
他沒什麼好氣地哼了一聲,言簡意賅地解惑:
「人家那是在看心上人呢,你以為跟你一樣,只看小品?」
「心上人?!」
春山哥瞬間瞪大了眼睛,像是聽到了什麼驚天大八卦,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你是說……秦緒那個被他藏得嚴嚴實實、神秘兮兮的女朋友,是湖州電視台的主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