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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氣氛一片祥和

2026-09-13 16:10:52 作者: 一縷西周

  聽筒里只剩下急促的忙音,像一場狂歡過後驟然死寂的廢墟。

  喻裴染舉著早已回到鎖屏界面的手機,在空曠的客廳里,愣愣站了很久很久。

  窗外霓虹透過玻璃,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卻照不亮她眼底的空茫與麻木。

  有時候,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殘忍又冷漠。

  她忍不住問自己,上輩子的秦緒,究竟讓她多失望、多心寒。

  才會讓她面對這個什麼都還沒做、甚至比記憶里更熱情真誠的秦緒時,還能如此狠心,一次又一次用言語傷害他、推開他。

  ……

  除夕當天,湖州機場熙熙攘攘,滿是歸家過年的喜慶。

  喻裴染在接機口,等到了從澳洲飛回的喻蓮蓉。

  母女隔著幾年時光再見,彼此都帶著幾分陌生的審視。

  她們會定期通電話,喻裴染也會在微信上匯報工作生活,

  可冰冷的電波終究替代不了真實陪伴。

  一見面,因長期分離而生的生疏,依舊清晰橫在兩人之間。

  喻蓮蓉見到她,明顯十分高興,上前緊緊抱住她,仔細端詳她的臉,不住地說:

  「瘦了,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不過氣色還不錯,更漂亮了,像我年輕的時候。」

  她這輩子最大的成就與驕傲,大概就是生下喻裴染這個容貌與能力都出眾的女兒。

  「喻姨,姐。」

  正當母女倆拎著行李準備離開時,

  一個穿黑色長款羽絨服、戴寬大墨鏡,卻依舊難掩身形與精緻下頜線的年輕男生,在機場大廳門口叫住了她們。

  他摘下墨鏡,露出一張足以吸引周圍所有目光的俊美臉龐。

  喻蓮蓉愣了好幾秒,才從記憶里翻出對應的面孔,隨即臉上綻開驚喜的笑:

  「沂南?!天哪,你都長這麼大了!這麼高!還這麼帥!喻姨都快認不出來了!」

  她熱情上前,像他小時候來家裡玩時那樣,自然張開手臂抱了抱裴沂南,

  仿佛那些年裴沂南給她們母女帶來的難堪與傷害,從未發生過。

  這就是喻蓮蓉。

  

  她似乎永遠能對人笑臉相迎,保持恰到好處的熱情與親切。

  哪怕面對情敵的兒子,哪怕裴沂南小時候沒少用惡劣態度對待她,

  甚至後來做出直接影響喻裴染人生的過分事,她此刻也能像對待普通許久未見的晚輩一樣,給予擁抱與誇讚。

  身邊同事朋友總說喻裴染情緒穩定、性格溫柔,幾乎從不發脾氣,像個沒有負面情緒的假人。

  那是因為他們沒見過她的母親喻蓮蓉。

  比起喻蓮蓉這種深入骨髓、幾乎成為本能社交面具的「涵養」與情緒控制力,喻裴染覺得自己還差得遠。

  而裴沂南的變化也確實巨大。

  他不再是小時候對她們母女愛答不理、甚至充滿敵意的臭屁小男孩,竟會特意遵從父命來接機。

  他神色自然地接過喻裴染手裡推著的兩個大行李箱,輕鬆放進他開來的寬敞SUV後備箱。

  「爸爸讓我過來接你們的。」

  他解釋一句,然後看向喻蓮蓉,語氣客氣有禮,「一路辛苦了,喻姨。」

  「不辛苦,不辛苦,坐飛機有什麼辛苦的,」

  喻蓮蓉笑呵呵擺手,坐進舒適的后座,語氣熟稔地誇讚,

  「我們沂南現在可真是了不起,成大明星了!都能演電視劇了!你拍的那部《夏日限定》,喻姨在澳洲都找來看過,好喜歡的,你和那個女主角,叫什麼夢妍的,真是般配!」

  裴沂南從後視鏡里看了喻裴染一眼,嘴角勾起一個幾不可察、帶著促狹的弧度。

  喻裴染一下讀懂了他的眼神——分明在說:

  你們不愧是母女,就連社交場合的寒暄與誇讚,用詞語氣都如出一轍。

  去往裴家老宅的路上,裴沂南一改記憶中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模樣,

  主動和喻蓮蓉、喻裴染說了不少話。

  他耐心回答喻蓮蓉關於他工作生活的各種問題,


  還主動把湖州這幾年城市發展變化、新建地標、有名餐廳等等,向許久未歸的喻蓮蓉介紹得清清楚楚,語氣平和,甚至帶著幾分導遊般的專業。

  喻裴染坐在副駕,安靜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心裡卻有些疑惑。

  裴沂南這幾年不是也大部分時間在國外活動、或是待在北城嗎?

  他是從哪裡聽來、了解到這些關於湖州本地如此細緻的變化與信息?

  難道他私下裡其實經常回來?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並未深究。

  —————

  裴家坐落在湖州最早開發的高檔別墅區,環境清幽,綠樹成蔭,

  每棟房子都隔著寬敞距離,私密性極好。

  獨門獨棟的三層歐式別墅,外觀氣派,帶著歲月沉澱的穩重感。

  可房子越大,裡面人聲稀疏時,就越顯得空曠寂寥,仿佛每一處精緻裝潢,都在無聲訴說著冷清。

  裴剛早早站在別墅那扇厚重雕花鐵門門口等候,身上披著厚實羊絨外套,手裡依舊拄著那根不離手的拐杖。

  冬日寒風拂動他花白的頭髮,他卻毫不在意,目光一直望向車道入口。

  當看到裴沂南的車緩緩駛近、停穩,喻裴染和喻蓮蓉相繼下車時,他臉上立刻綻開發自內心、帶著期盼的笑,眼角皺紋全都舒展開,像陰霾天空里驟然透出的一縷陽光。

  喻蓮蓉一下車,目光就牢牢鎖在裴剛身上。

  她快步上前,在離他一步之遙的地方站定,定定看著他的臉,

  像是要把這幾年錯過的時光都看回來。

  看著他明顯比記憶中蒼老許多的容顏,斑白的鬢角,以及眉宇間揮之不去的疲憊,

  她眼圈瞬間紅了,鼻音濃重,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哽咽,輕聲道:

  「裴哥……你、你老了。」

  這句話里,包含太多複雜情緒,有關心,有心痛,或許還有一絲歲月無情、物是人非的傷感。

  裴剛看著她依舊保養得宜、風韻猶存的臉,溫和微微一笑,眼神裡帶著些許懷念:

  「可你還是沒怎麼變,蓮蓉。還是那麼……好看。」

  他語氣很輕,帶著一種舊日情人間的熟稔與不易察覺的嘆息。

  「怎麼會……」

  喻蓮蓉被他這話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識垂下目光,避開他直接的注視。

  令人驚訝的是,在她這個年紀,臉上竟然還能流露出一絲少女時代的嬌羞,

  仿佛時光在這一刻倒流。

  「我也老了,都是要做外婆的年紀了。」

  她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髮絲,動作依舊優雅。

  這對舊情人當眾敘舊,言語間流淌著外人難以插足的微妙氛圍。

  站在別墅玄關處的裴太太陳漪淑,穿著質地精良的朱紅色旗袍,外搭一件純白色羊絨披肩,

  頭髮一絲不苟挽在腦後,臉上化著得體妝容。

  她將門口這一幕盡收眼底,臉色顯而易見沉了下去,嘴角緊抿,握著門把的手微微用力,指節有些泛白。

  但她終究是經歷過大風大浪、極重臉面的豪門主婦,深吸一口氣,把心頭翻湧的不快與醋意硬生生壓下去,沒有發作。

  她調整一下表情,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和,開口打破門口那略顯膠著的氣氛:

  「都來了就進來坐吧,外面風大,在門口站著幹嘛。」

  她聲音不高,卻帶著女主人的威嚴。

  喻裴染率先反應過來,拎著準備好的禮物走進溫暖明亮的客廳。

  她把手中包裝精美的禮盒遞給陳漪淑,臉上掛著恰到好處、帶著敬意的微笑:

  「淑姨,好久不見,身體還好吧?我看您氣色真不錯,身材也保持得這麼好,這件旗袍穿在您身上特別顯氣質。」

  她的話說得真誠自然,既表達關心,又不著痕跡送上女人都愛聽的讚美。

  這就是陳漪淑內心深處,對喻裴染始終討厭不起來、甚至偶爾還覺得她懂事的原因之一。

  這孩子從小嘴甜,會看眼色,知道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比她那個被慣壞、只會頂嘴、處處讓她操心的親生女兒裴露娜,不知要省心多少倍。


  陳漪淑接過禮物,臉上神色緩和不少,甚至擠出一絲笑意:

  「我身體是比你爸好多了,他呀,就是不肯聽勸,非要操心公司那些事。」

  她說著,目光轉向喻裴染,帶著點長輩式的埋怨,

  「你也是的,回國這麼久了,工作再忙,怎麼都不想著回家來看看?你爸爸嘴上不說,心裡可惦記你了。」

  喻裴染臉上適時露出歉然的笑,從善如流答道:

  「是我不對,淑姨。剛回國那會兒確實手忙腳亂,後來工作上了軌道又忙得暈頭轉向,總想著等有空了再回來,結果一拖就拖到了現在。以後我一定常回來看您和爸爸。」

  她態度誠懇,讓人挑不出錯處。

  「都忙工作,你那個不聽話的弟弟也一樣!」

  陳漪淑像是找到了共鳴,語氣帶著無奈,

  「一年到頭都見不到人影,比國家領導人還忙!我看他心裡壓根就沒這個家!」

  剛放好行李走進來的裴沂南聽到這話,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走上前,

  把手裡一個明顯是奢侈品牌的禮品袋遞給陳漪淑,語氣平淡卻也算恭敬:

  「對不起,媽,是我疏忽了。以後……我儘量多抽時間回來看看您。」

  「一個虛情假意,一個學人精。」

  一個充滿不屑與嘲諷的女聲,突兀地從客廳角落真皮沙發里傳來。

  陳漪淑的眉頭立刻緊緊皺起,循聲望去,

  只見小女兒裴露娜正毫無形象地窩在沙發里,身上穿著印滿誇張logo的衛衣和破洞牛仔褲,

  臉上化著與過年氛圍格格不入的煙燻濃妝,手指飛快在手機屏幕上滑動,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裴露娜!」

  陳漪淑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你給我好好說話!一天天不好好上學,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連句人話都不會說了是吧?看看你像個什麼樣子!」

  裴露娜對於母親的怒吼早已習以為常,甚至連頭都沒抬,

  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冷嗤笑,仿佛聽到什麼極其可笑的事。

  她猛地從沙發上站起身,手機隨手塞進褲兜里,

  看也不看客廳里的其他人,徑直朝著樓梯口走去,準備回自己二樓的房間。

  在經過喻裴染和裴沂南身邊時,她刻意停頓一下,抬起那雙畫著濃重眼線的眼睛,毫不客氣地朝喻裴染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這才踩著厚重的馬丁靴,「咚咚咚」地上了樓。

  陳漪淑看著女兒那叛逆的背影,氣得胸口起伏,卻又無可奈何。

  她轉回頭,對著喻裴染和裴沂南,臉上帶著尷尬與歉意,努力維持風度:

  「你們……別理她。都是被你爸給慣壞了!一點規矩都沒有,沒大沒小的!真是氣死我了!」

  她不明白,自己一輩子注重儀表,言行舉止力求優雅端莊,

  怎麼偏偏就生出這麼一個處處跟她對著幹、渾身是刺的女兒。

  喻裴染臉上依舊保持溫和的笑,自然不會在這種場合下去說裴露娜的不是,那只會讓氣氛更加尷尬。

  她看著眼前這看似「和諧」、實則暗流涌動的所謂「一家人」,

  看著裴剛努力營造的團圓氛圍,看著喻蓮蓉小心翼翼的討好,看著陳漪淑強忍的不快,看著裴沂南置身事外的平靜,再想到裴露娜毫不掩飾的厭惡……

  她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或許,在這個看似光鮮亮麗、實則關係扭曲的家裡,只有裴露娜這種直接用最激烈方式表達不滿的人,才算是個難得的「正常人」。

  至少,她真實,不偽裝。

  ……

  一家人總算圍坐在那張足夠容納十幾人的巨大紅木餐桌旁,

  如裴剛所願,吃了一頓極其豐盛的年夜飯。

  餐桌上擺滿精緻菜餚,天上飛的、水裡游的、地上跑的應有盡有,

  彰顯著裴家的財力與對這頓團圓飯的重視。

  席間,裴剛心情很好,不停地給喻裴染和喻蓮蓉夾菜,


  詢問她們在國外的生活,努力找著話題,試圖彌補過往的缺失。

  陳漪淑也勉強維持著女主人的得體,偶爾插幾句話,氣氛在表面上一片祥和。

  飯後,家裡傭人開始收拾碗筷。

  喻蓮蓉立刻站起身,極其自然地挽起袖子,主動上前幫忙收拾餐桌,動作熟練,姿態放得很低。

  喻裴染見狀,也默默地跟著一起幫忙。

  她知道,這是她們母女在這種場合下,多年來養成的「自覺」。

  收拾完餐廳和廚房,喻蓮蓉卻沒有停下來休息的意思。

  她看了看時間,又熟練找出麵粉和餡料,開始在廚房裡擀麵皮,

  準備給大家煮象徵團圓的守歲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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