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裴染愣了一下,隨即順著他的話笑道:「嗯,那你可要努力哦,爭取早日夠格,來上我的節目當嘉賓。」
她只當這是弟弟在表達事業上的進取心。
「好,我會努力的。」
裴沂南看著她,很認真地應道。
隨即,他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點關切,「不過,既然喻老師現在都這麼『火』了,工作這麼忙,下次……記得給自己安排個助理吧。一個女孩子,獨自在外面跑來跑去,很不安全。」
他似乎怕喻裴染覺得他管得太寬或者藉口推脫,又趕緊找補了一句,搬出了長輩做擋箭牌:
「爸爸和喻姨要是知道了,肯定也會擔心的。你要是再不請助理,小心我偷偷給他們告狀哦。」
他故意做出一個威脅的表情,卻沒什麼威懾力,反而顯得有些幼稚。
喻裴染看著他這副明明關心卻非要拐彎抹角的樣子,心裡覺得好笑又溫暖。
她其實並不是喜歡被人伺候,只是習慣了獨立,不喜歡麻煩別人。
但現在接了《漫遊華夏》這個需要東奔西跑的戶外節目,後續可能還會有更多外部工作,確實需要一個人來幫忙處理行程、對接工作、打理瑣事,身兼數職確實有些力不從心了。
「知道啦~謝謝我們裴染小朋友的關心!」
喻裴染用哄小孩的語氣笑著說道,故意把「小朋友」三個字咬得很重。
「姐姐我會認真考慮的,放心吧!拜拜!」
看著載著喻裴染的車子緩緩啟動,逐漸駛遠,最終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裴沂南臉上那刻意維持的、帶著點玩笑意味的表情慢慢收斂起來。
他緩緩站直了原本微微俯下的身子,望著車子消失的方向,意味不明地輕輕哂笑一聲。
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音量,極輕地、帶著點自嘲和某種堅定,吐出了兩個字:
「姐姐?」
誰要和你當姐弟啊。
他在心裡,無聲地補充道。
————————
喻裴染原本的計劃是立刻返回湖州。
接下來幾天剛好沒有錄製,她可以好好休息一下,順便處理積壓的個人事務。
《晚安,全世界》和《你好!新朋友》這兩檔節目目前都是錄播。
《晚安》稍微輕鬆一些,是她一個人主導的電颱風格訪談節目,不需要露臉,可以提前集中錄製好幾期,比較靈活。
但《你好!新朋友》這邊就麻煩多了——每期都要排練開場舞,要和嘉賓溝通互動流程,設計遊戲環節。
就算連著錄,考慮到場地、嘉賓和團隊成員的時間,最多也只能一次性錄兩期。
更何況節目裡還有南楠老師和愛莎姐這兩位前輩,他們的行程排得滿滿當當,不可能完全遷就她的時間。
所以她只能像個陀螺一樣,在湖州和各個錄製地點之間來回奔波。
機票裴沂南已經讓助理幫她訂好了,是最近的一班航班。
她正拖著行李箱往安檢口走,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秦緒發來的消息。
點開一看,竟然是一個機場內部咖啡店的定位。
他不會……這麼巧也在浙城有商務活動,又恰好在同一時間結束,還能精準定位到她所在的機場吧?
這巧合得有點過分了。
喻裴染心裡帶著幾分驚訝和隱隱的期待,按照定位找了過去。
這是一家環境雅致的連鎖咖啡店,人不多。
她目光掃視一圈,幾乎一眼就鎖定了最裡面那個靠窗的角落——
一個穿著卡其色長款風衣、臉上架著副超大墨鏡、幾乎遮住半張臉的男人,正悠閒地翻看著手裡的時尚雜誌。
那出眾的氣質和即使坐著也難掩的長腿,不是秦緒又是誰?
看到他真的在這裡,喻裴染的心臟像是被泡在溫泉水裡,瞬間被一股暖流包裹。
她抑制不住地嘴角上揚,連眼睛裡都漾開了笑意。
她放輕腳步,像個惡作劇的小孩子,悄悄繞到他身後,然後猛地伸出手,準確地捂住了他的眼睛。
故意壓低了聲音,帶著笑意問:「猜猜我是誰?」
秦緒的身體在她捂住他眼睛的瞬間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聽到她的聲音後立刻放鬆下來。
嘴角也勾起一個愉悅的弧度,想也沒想就笑著回答:「傻子。」
語氣里滿是親昵。
「不對。」
喻裴染忍著笑否認。
「嗯……」
秦緒故作思考狀,然後帶著點戲謔地說,「那就是……偷跑下凡的小仙女?」
「也不對。」
喻裴染繼續搖頭。
秦緒放下雜誌,抬手準確無誤地握住了她捂在他眼睛上的手。
溫熱乾燥的掌心包裹住她微涼的手指,他的聲音帶著笑意和一種宣告般的篤定:
「是我那個漂亮、聰明、美麗、可愛,就是有時候有點狠心腸的女朋友——喻小姐。」
「才不是呢!」
喻裴染被他這串形容詞說得臉頰微熱,嬌嗔著反駁。
她的話還沒說完,秦緒已經微微用力,將她從背後拉到了自己身前。
他坐在高腳椅上,她站著,他正好可以仰頭看她。
他伸出手臂環住她的腰,將她拉近,然後抬起頭,準確地捕獲了她的唇瓣,不由分說地吻了上去。
這是一個帶著思念和些許霸道意味的吻,短暫卻不容拒絕。
「唔……這裡是公共場合!」
喻裴染被他這大膽的舉動嚇了一跳,連忙紅著臉推開他,緊張地左右張望,生怕被什麼人認出他來,或者被偷拍。
「我都不擔心,你擔心什麼?」
秦緒看著她這副小心翼翼的樣子,有些不滿地撇撇嘴。
伸手捏了捏她明顯清減了些的臉頰,語氣帶著心疼和控訴:「瘦了。這可不行,你要還給我。」
「還你什麼啊?」
喻裴染被他這沒頭沒腦的話弄得一愣。
「還我瘦掉的肉啊!」
秦緒一本正經地耍無賴,表情嚴肅得像是在討論什麼重大經濟損失。
「我原本擁有一個95斤、臉頰肉乎乎的女朋友,現在一摸,只剩93斤了!足足差了兩斤稱!這屬於重大資產縮水,你當然要賠償我!」
喻裴染今天早上才在為了配合《漫遊華夏》宣傳而新開通的微博上,發了一張自己站在體重秤上的照片。
沒想到秦緒這麼快就看到了。
「你怎麼還視奸我微博啊!」
喻裴染又好氣又好笑,也伸手去捏他的臉,報復性地輕輕拉扯,「厚臉皮!偷看別人隱私!」
「我關注我女朋友的微博,不是天經地義、合理合法的事情嗎?」
秦緒理直氣壯地反駁,任由她捏著自己的臉,眼神裡帶著點小得意。
「等等!」
喻裴染突然想到一個可怕的可能性,動作頓住,瞪大了眼睛看著他,「你……你不會是用你的大號關注的吧?!」
秦緒的眼珠滴溜溜地轉了一圈,眼神飄忽了一下,抿著嘴沒說話。
那表情分明就是默認了!
喻裴染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掏出手機,解鎖,點開微博。
她的新微博帳號因為還沒怎麼經營,粉絲寥寥無幾。
然而此刻,消息通知那裡已經變成了一個令人心驚的紅色「99+」。
她點開粉絲列表,赫然看到那個認證為「歌手、演員秦緒」、擁有數千萬粉絲的醒目頭像,正安靜地躺在她的粉絲列表最頂端!
關注時間顯示是3個小時前!
而就這麼短短三個小時,她的粉絲數已經暴漲了好幾千。
無數條新粉絲的私信和評論湧入,大部分都在好奇地追問她和秦緒到底是什麼關係,為什麼秦緒會關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新主持人。
「秦緒!你要害死我啊!」
喻裴染瞬間感覺頭皮發麻,壓低聲音焦急地說,「我會被你那些粉絲活活罵死的!他們肯定會覺得我蹭你熱度,心機深沉!」
「你緊張什麼?」
秦緒看著她瞬間煞白的臉色,有些不解地皺起眉。
「你不用理會他們說什麼啊。放鬆一點,別自己嚇自己。我不是上過你的節目嗎?南楠我也關注了啊。這就是一個正常的、同行之間的友好互動和關注行為,很平常的,不會有人因為這個就罵你的。」
聽他這麼一說,喻裴染剛才那一瞬間湧起的、幾乎要讓她窒息的焦灼感,才稍微平復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沒錯,秦緒和她在公開場合的交集,確實只有那次他作為嘉賓上了她的節目。
兩個人作為合作過的同行,互相關注一下微博,在邏輯上完全說得過去,並不算特別突兀。
只要他們之後保持距離,不流露出任何曖昧痕跡,應該……不會引起太大的風波吧?
「染染,」秦緒探究的目光落在她依舊有些蒼白的臉上,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認真和困惑,「你到底在害怕什麼?」
他感覺她的反應有些過度了,超出了對普通緋聞的擔憂。
喻裴染下意識地別開了眼,避開了他審視的目光。
她害怕什麼?
她害怕的實在太多了。
那些深藏在記憶里的、上輩子經歷過的網絡暴力場景,如同潮水般瞬間湧入腦海——
她害怕他那些數量龐大且有些極端的粉絲,會在網絡上用最骯髒、最惡毒的語言辱罵她、攻擊她;
害怕他們像偵探一樣人肉搜索出她所有的個人信息,包括她那並不光彩的原生家庭;
害怕他們給她P各種不堪入目的黃圖、遺照,在各大論壇散播關於她的謠言;
害怕他們把她母親喻蓮蓉那段「不光彩」的過去也扒出來,母女二人一起被釘在恥辱柱上接受陌生人的審判。
她更害怕那些瘋狂的舉動會從線上蔓延到線下——
害怕收到匿名的恐嚇信、刀片、甚至更噁心的東西;
害怕有人在她家門口潑灑刺鼻的油漆,寫上「賤人去死」、「配不上秦緒」這樣血淋淋的詛咒……
那些冰冷的、充滿惡意的記憶,像一根根細針,扎得她心臟密密麻麻地疼。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努力將那些可怕的畫面壓回心底深處。
「沒什麼……可能是我反應太大了,」
喻裴染重新轉過頭,對他努力擠出一個有些勉強的微笑,找了個最表層的理由,
「我就是……有點擔心,萬一,我是說萬一,我們的戀情不小心曝光了,我可能會被罵得很慘。你知道的,網絡暴力有時候很可怕。」
秦緒拉起她有些冰涼的手,送到唇邊輕輕吻了一下,試圖用輕鬆的語氣安撫她:
「別想那麼多。和我傳過緋聞的女生也不只你一個,你看她們現在不都好好的?其實真的沒有那麼可怕,大部分粉絲還是很理智的。」
然而,他這句「傳過緋聞的女生不只你一個」,卻像一根小刺,輕輕扎了喻裴染一下。
她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手從他的掌心抽了回來,語氣也冷了幾分:
「秦緒,我們說好的。談戀愛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絕對、絕對不能公開。否則就……」
「我沒說要公開!」
秦緒有些煩躁地打斷她的話,他一點都不想從她嘴裡聽到「分手」那兩個字。
他也收回了想要再次去牽她的手,撇開眼,將腦袋扭向窗外,緊抿著嘴唇。
臉上方才的溫柔和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像個賭氣的小孩子。
喻裴染看著他這副別彆扭扭、渾身散發著「我不高興了快來哄我」氣息的樣子,愣了一下,隨即心裡覺得有些好笑。
這模樣,莫名地讓她想起了上輩子女兒瓷愛橙想和小朋友去遊樂園玩,卻被她以天氣不好為由拒絕時,那撅著小嘴、扭過頭不理人的小表情。
心底驀然一軟,所有的擔憂和那一絲不快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聯想衝散了。
她站起身,繞到他面前,半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能與他齊平。
「你讓開點,」秦緒故意不看她,傲嬌地說道,聲音悶悶的,「你擋到我曬太陽了。」
喻裴染回頭看了一眼窗外——天空陰沉,細雨綿綿,哪裡有什麼太陽的影子?
她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非但沒有讓開,反而湊得更近了幾分,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
「我就是你的太陽呀~」
她仰起小巧的下巴,聲音又軟又糯,帶著點撒嬌的意味,然後飛快地在他高挺的鼻樑上親了一下,像小鳥啄食一般輕盈。
秦緒身體微微一僵,定定地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帶著狡黠笑意的眼睛,那裡面像是落滿了細碎的星光。
再開口時,語氣里的委屈幾乎要溢出來:
「我……我是特意從北城飛過來見你的。推了一個雜誌拍攝才擠出的時間。」
「謝謝寶貝~辛苦啦!」
喻裴染立刻從善如流,聲音甜得能滴出蜜來。
「為了能空出今天這一天的行程,我前天和昨天加起來才睡了不到五個小時,連軸轉趕進度。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感覺隨時都要猝死了……」
他繼續訴說著自己的「悲慘」遭遇,試圖喚起她的同情心。
喻裴染笑著伸出雙手,捧住他故意垮下來的俊臉,仔細端詳著,語氣誇張地讚嘆:
「讓我看看~哇!睡了這麼少的覺,皮膚居然還這麼好這麼緊緻!連個毛孔都看不見!不愧是我那個讓萬千少女都為之瘋狂的男朋友呀!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再多人喜歡我又有什麼用?」
秦緒皺著眉頭,語氣裡帶著點真實的鬱悶和不解,「還不是被你拿捏得死死的?喻裴染,你能不能……稍微珍惜我一點?對我好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