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緒轉過身,深邃的眼眸里映著她有些蒼白的臉。
他伸出手,動作極其輕柔地摸了摸她的發頂,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
然後,他彎下腰,溫熱的唇瓣輕輕貼在她微涼的額頭上,停留了幾秒。
「染染,」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近乎脆弱的氣音,從兩人緊貼的肌膚間傳來,
「我真的很喜歡你……喜歡到有時候會覺得害怕。」
他頓了頓,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但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有時候,我真的很煩自己……為什麼不能像一個最普通的男生那樣談戀愛?為什麼我的身份要帶來這麼多束縛?
我多想能天天黏著你,接你下班,陪你吃飯,在你需要的時候立刻出現在你身邊……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聚少離多,連見面都要偷偷摸摸,算計著時間和地點。」
他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將她更密實地圈在懷裡,仿佛這樣才能確認她的存在。
「我擔心……擔心你有事的時候,我不能及時出現,你會對我失望,會覺得我這個男朋友很沒用,很……差勁。」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輕,帶著濃濃的自嘲和不安。
這個在舞台上光芒萬丈、被無數人仰望著的男人,此刻在她面前,卻因為無法給予最平凡的陪伴而感到了深深的挫敗。
她抬起手,指尖穿過他柔軟蓬鬆的短髮,像順毛一樣,輕輕地安撫性地揉著。
「你不可以這樣想哦,」她的聲音溫柔得像春天的風,帶著一種能撫平所有焦躁的力量,
「在我心裡,我的男朋友就是全世界最好的,是獨一無二的,誰都比不上。」
她微微退開一點,捧起他的臉,讓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眼中的認真和崇拜。
「你長得這麼好看,是老天爺追著餵飯吃的那種好看;你的歌聲那麼動人,能唱到人的心裡去;你工作起來那麼努力、那麼上進,對自己要求嚴格得近乎苛刻;而且,你對我也很好,很細心,很溫柔……你看,你簡直渾身上下都是優點,閃閃發光,哪裡有什麼缺點嘛?」
她細數著他的好,語氣真誠,眼神亮晶晶的,仿佛他真的完美無缺。
「可是……這些有什麼用呢?」
秦緒的聲音依舊低落,帶著一種無力感,
「我再好,也不能時時刻刻陪著你啊。我們能真正在一起的時間,掰著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少得可憐……」
這似乎是橫亘在他們之間,一個無法迴避也無解的難題。
喻裴染看著他眼底的黯然,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她重新靠回他懷裡,臉頰貼著他的胸膛,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聲音愈發柔和:
「所以呀,我們才要更加珍惜能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你想啊,人的一生其實很短的,滿打滿算也就三萬多個日日夜夜。聽起來很長,但所謂的『永遠』,不就是由這些一個個看似平凡的日子組成的嗎?」
她的目光有些悠遠,仿佛穿透了時空。
「只要我們能夠好好地珍惜當下,用心去感受和經營在一起的每一個瞬間,不辜負每一次心動,每一次擁抱,每一次凝視……把每一個『現在』都過得充實而美好,這本身,就已經是一種很難得的幸福了,不是嗎?」
她想起了以前讀過的哲學,海德格爾說:向死而生。
既然明知道這段感情如同絢爛的煙花,終有燃盡墜落的那一刻,那又何必在有限的時光里,浪費寶貴的時間去爭執、去悲傷、去為不確定的未來而焦慮不安呢?
倒不如放開懷抱,盡情地享受每一個心動的瞬間,將這份熾熱而真摯的情感,妥帖地珍藏進記憶的寶盒裡。
然後,帶著這份美好的回憶,繼續勇敢地、不留遺憾地走向各自的人生軌跡。
想到這裡,喻裴染的心變得更加平靜和堅定。
她願意在這一世,用自己最大的真誠和熱情去回應秦緒的這份愛。
即便上輩子最終是那樣難堪而潦草的結局,她也從未懷疑過,在彼此相愛的那段時光里,兩人付出的真心和濃烈的愛意是真實存在過的。
過程遠比結果更重要。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相擁著,誰也沒有再說話。
客廳里只聽得見彼此平穩的呼吸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一種溫馨而安寧的氛圍在空氣中流淌。
過了好一會兒,秦緒的情緒似乎平復了一些。
他起身,去浴室打了熱水,擰了熱毛巾,細緻地幫行動不便的喻裴染擦了擦身子,然後又小心地避開她的腰傷,抱著她去簡單洗漱了一下。
洗完澡,秦緒將她小心地安置在床鋪里側,自己也躺了上去,手臂依舊占有性地環著她的腰,只是力道放得很輕。
喻裴染腰還疼著,精神卻因為他在身邊而有些亢奮,捨不得就這麼睡過去。
她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小聲央求道:「秦緒,我睡不著……你唱首歌給我聽好不好?就唱你剛才在咖啡廳給我聽的那首新歌……」
她的聲音帶著點撒嬌的意味,軟軟糯糯的,讓秦緒根本無法拒絕。
「好。」
他低聲應著,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肩窩裡。
然後,他清了清嗓子,用他那把被無數樂評人譽為「被上帝吻過」的嗓音,輕輕地、低低地哼唱起來。
沒有伴奏,只有他乾淨而深情的清唱,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溫柔動人,像月下流淌的溪水,緩緩浸潤著人的心田。
他唱的正是那首慢板情歌的旋律,歌詞纏綿悱惻,訴說著思念與愛戀。
喻裴染閉著眼睛,安靜地聽著,感受著他胸腔的震動和耳邊溫熱的呼吸。
他的歌聲有一種神奇的安撫力量,加上身體確實疲憊,聽著聽著,她的意識逐漸模糊,沉重的眼皮慢慢合攏,最終沉入了安穩的夢鄉。
而哼著歌的秦緒,聽著身邊人逐漸變得均勻綿長的呼吸聲,自己的困意也席捲而來。
他的聲音也越來越小,最終也抵不過疲憊,抱著懷裡溫暖柔軟的身體,一同陷入了沉睡。
————
第二天喻裴染醒來的時候,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只留下一個淺淺的凹陷和一絲屬於秦緒的、清冽好聞的氣息。
他顯然已經離開去工作了。
她扶著依舊有些酸痛的腰,慢慢坐起身,發現床頭的柜子上貼著一張便利貼,上面是秦緒龍飛鳳舞的字跡:
【阿姨和助理在客廳,有事叫她們。等我回來。緒。】
字跡潦草,看得出寫得很匆忙。
喻裴染心裡一暖,小心地挪下床。
腰傷比昨天好了不少,雖然動作還不能太大,但至少能扶著牆慢慢走動了。
她走出臥室,果然看到一位看起來五十多歲、面容和善的阿姨正在廚房裡忙碌,準備著早餐。
而沙發上,坐著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扎著馬尾辮、眼睛圓圓亮亮、渾身散發著活潑氣息的小姑娘。
一見到她出來,立刻站起身,笑容燦爛地打招呼:
「染染姐!你醒啦!我是秋秋,緒哥安排我來照顧你的!你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我就行!」
她的聲音清脆,像只快樂的小麻雀。
看來這就是秦緒給她找的臨時助理了。
喻裴染對她笑了笑,「你好秋秋,麻煩你了。」
吃過阿姨準備的營養早餐後,秋秋便陪著喻裴染,像參觀博物館一樣,把秦緒這棟面積大得有些驚人的別墅慢慢逛了一遍。
別墅的裝修是現代簡約風格,色調以黑白灰為主,顯得冷靜而高級,但細節處又透著不俗的品味。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個精心打理過的花園,雖然已是初冬,但依舊有耐寒的植物點綴著綠意。
秋秋扶著喻裴染到花園裡的藤椅上坐下,冬日上午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驅散了寒意,十分舒服。
喻裴染眯著眼,享受著這難得的靜謐時光。
她拿出手機,看到裴沂南昨晚發來的微信,問她平安到家沒有,後面還跟了一個未接來電。
她不想多作解釋,便簡單地回了條消息:
【昨晚就到家啦,太累了直接睡到現在!放心!你好好拍戲,注意休息~】
裴沂南估計正在忙工作,沒有立刻回復。
她順手處理完其他一些未讀消息,然後點開了微博。
從昨天到現在,她的粉絲數又漲了好幾千。
除了秦緒那個顯眼的大號之外,她還發現不少圈內藝人也關注了她,有台里的前輩南楠老師,還有一些曾經上過她節目的嘉賓,其中就包括了孟邊瀟和程頤之。
喻裴染秉持著禮貌的原則,將認識的人都點了回關。
然後又主動去搜索關注了《漫遊華夏》的幾位工作人員和其他嘉賓。
桑音幾乎是秒回關,還立刻給她發來了私信聊天:
「裴染姐,看你的IP位址顯示在北城呀?你是在北城工作嗎?」
喻裴染心裡「咯噔」一下,這才想起微博會自動顯示IP屬地。
她立刻手忙腳亂地找到設置,關閉了IP位址顯示功能。
但這樣操作之後,反而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了。
她只好硬著頭皮回復桑音:
「不是工作啦~是過來見見朋友,順帶玩一玩,散散心。」
這個理由聽起來確實有點牽強,但好在桑音似乎只是隨口一問,並沒有繼續深入追問,讓她暗暗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