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手忙腳亂地對付著平底鍋里的煎蛋,表情專注,嘴裡還小聲地念念有詞,像是在計算火候。
「你醒啦?」
聽到腳步聲,喻裴染回過頭,對他露出一個帶著點成就感的笑容,「早餐馬上就好哦!」
看到她在廚房裡為自己忙碌的身影,秦緒剛才那一瞬間湧起的、害怕她不見了的慌亂感,立刻煙消雲散。
心臟被一種巨大的滿足和安心感填滿。
他放鬆下來,姿態閒散地倚在廚房的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略顯生疏卻格外認真的動作,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
喻裴染其實並不怎麼喜歡下廚,覺得麻煩。
但上輩子畢竟當了那麼多年的媽媽,為了照顧女兒瓷愛橙的胃口,一些簡單又可愛的兒童餐點,她多少還是學會了一些。
「要不要喝咖啡?」
她一邊將煎得形狀還算完整的雞蛋盛進盤子裡,一邊問他。
秦緒走過去,從身後自然地攬住她纖細的腰,將下巴擱在她瘦削的肩膀上,嗅著她發間清新的香氣。
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和滿足:「老婆親手泡的咖啡,當然要啊~就算是毒藥我也喝。」
「誰是你老婆……少亂叫。」
喻裴染耳根微熱,嬌嗔地用手肘輕輕頂了他一下,但手上動作卻沒停。
熟練地操作著咖啡機,給他泡了一杯意式拿鐵,甚至還用奶泡在咖啡表面拉了一個歪歪扭扭、但勉強能看出是兔子腦袋的圖案。
「哇!」
秦緒看著那個小白兔,眼睛一亮,語氣誇張地讚嘆,「我老婆還有這種隱藏才藝呢?深藏不露啊!」
不僅咖啡有造型,她煎的雞蛋也被她用模具做成了心形,旁邊的烤吐司上,她用番茄醬畫了一個笑臉。
甚至她還用煮好的意面和西紅柿片,在另一個盤子裡拼湊出了一隻卡通小狗的圖案,雖然抽象,但勝在心意十足。
喻裴染今天心情確實不錯,腰傷好了大半,又難得有這樣悠閒的、和秦緒獨處的早晨。
她樂得花點心思,做些簡單卻能讓自己和對方都開心的小事。
秦緒幫她把精心準備的早餐端到餐廳的桌子上,然後緊挨著她坐下。
他看著面前這些充滿童趣的餐盤,忍不住笑著問她:「染染,你是不是……把我當成小朋友在哄了?」
這擺盤風格,怎麼看都像是幼兒園老師或者媽媽為了哄孩子吃飯才會用的招數。
喻裴染笑了笑,拿起刀叉,語氣自然地說:
「這本來就是我給我女兒準備的才藝,現在只是提前拿你練練手而已。」
秦緒正喝了一口那帶著兔子拉花的咖啡,聞言,隨口接話道:「女兒?你怎麼知道將來一定是女兒?為什麼不能是兒子呢?」
「……」
喻裴染正在切煎蛋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垂下眼睫,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瞬間變得複雜的眼神。
她也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借著這個動作掩飾自己微變的情緒。
她身體有問題,很難自然受孕。
上輩子的女兒瓷愛橙,是她和瓷泊融領養的孩子,也是她唯一視若己出的寶貝女兒。
而秦緒……他將來當然會有一個可愛的孩子。
不過那是他和他的「真命天女」所生,與她喻裴染沒有任何關係。
一想到此刻這個抱著她、叫她「老婆」、和她耳鬢廝磨的男人,未來會和另一個女人組建家庭,生兒育女,享受著天倫之樂,而她只是一個早已成為過去式的「前女友」……
一股莫名的酸澀和怒意就毫無預兆地湧上心頭。
她甚至有些賭氣地想,應該把這些她花了心思做的、充滿愛意的早餐,全都倒進垃圾桶里,一口都不給他吃!
「反正……我只會有一個女兒。」
她的語氣莫名地冷硬下來,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尖銳,
「至於你,以後是要生一個兒子還是生兩個,那都是你的事,跟我沒關係。」
說完,她像是跟食物有仇一樣,用力地切著盤子裡的煎蛋,不再看他。
秦緒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情緒轉變弄得一愣,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放下咖啡杯,伸手想去摟她,語氣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和討好:
「生女兒就生女兒嘛,我也喜歡女兒,香香軟軟的小公主多可愛。我才不喜歡那些將來會跟我爭寵的臭小子呢。」
你明明喜歡得很。
喻裴染在心裡冷冷地反駁。
上輩子他那個兒子出生時,他高興得恨不得昭告全天下,微博上連發了好幾條動態,字裡行間都是初為人父的喜悅和驕傲。
想到那些畫面,喻裴染的情緒更加低落了,心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悶得發慌。
她默不作聲地把秦緒試圖摟過來的手甩開,埋頭默默地吃著早餐,不再說話。
秦緒看著她突然晴轉多雲、甚至有點電閃雷鳴跡象的側臉,完全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踩到了雷區。
他一邊吃著早餐,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她的臉色,心裡七上八下的。
「老婆……」
他放下叉子,身體往她那邊湊了湊,語氣卑微得像個小媳婦,「我是不是……哪裡說錯話了?惹你不高興了?」
「沒有。」
喻裴染生硬地懟了回去,看都沒看他一眼,
「你怎麼會錯呢?秦大天王永遠都是對的,錯的都是別人,是我自己莫名其妙,行了吧?」
她說完,猛地站起身,端起自己還沒吃完的餐盤,徑直走向廚房,動作帶著明顯的賭氣意味。
「染染,我、我還沒有吃完吶……」
秦緒看著她盤子裡還剩大半的食物,連忙也跟著站起身,屁顛屁顛地跟在她身後進了廚房,像個做錯了事的狗。
喻裴染把盤子放進水槽,打開水龍頭,背對著他,擠出一個毫無笑意的假笑:
「少吃點,別撐壞了肚子,秦、老、師。」
最後三個字,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這分明就是生氣了!而且氣還不小!
但秦緒絞盡腦汁,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裡得罪了她。
是因為他說了「兒子」?
還是因為別的?
女人的心思,有時候真是比高等數學還難猜。
他靠在光滑的料理台上,指尖無意識地、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擊著台面,發出細微的「叩叩」聲。
他看著喻裴染明顯帶著情緒的背影,拖長了調子,聲音散漫地開腔,試圖用調侃化解這詭異的氣氛:
「唉……我們家染染,就連生氣鬧彆扭的樣子,都這麼可愛,讓人怎麼看都看不夠。」
他的眼眸含著笑意,緊緊地跟著她在廚房裡每一個細微的動作打轉,目光專注而深情。
他這話雖然帶著點無賴,但眼神里的愛意和縱容卻是實實在在的。
喻裴染心裡的那點無名火,被他這直白又帶著點傻氣的誇獎弄得早就泄了大半。
她瞥了他一眼,語氣依舊沒什麼好氣,但明顯軟化了不少:
「你能不能不要在這裡擋著我?你不是很忙嗎?大明星不是應該日理萬機?你快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好不好?」
「不好,」秦緒耍賴地搖頭,理直氣壯地說,「我今天放假,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最大的事情就是陪你。」
「怎麼會沒有事情?」
喻裴染一邊清洗著餐具,一邊數落他。
「你可以去寫新歌啊!你不是說,靈感來了就像洪水一樣擋都擋不住嗎?快去用你心愛的那架鋼琴譜曲去!把你那些寶貴的靈感都記錄下來啊!別在這裡妨礙我洗碗。」
秦緒聽著她如數家珍般地念叨著自己的工作習慣,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勾起,眼底的愛意幾乎要滿溢出來。
他走上前,從背後輕輕抱住她,將下巴擱在她的頸窩裡,聲音低沉而充滿磁性,帶著無盡的滿足和感嘆:
「染染,你一定是上帝照著我理想中的樣子,為我量身定做的寶貝。不然……你怎麼會這麼了解我?連創作靈感習慣都知道?」
才不是。
喻裴染在心裡默默地反駁。
上帝真正為你量身定做的老婆,現在估計還是個高中生呢,你們命中注定的相遇,還得再等上好幾年。
她心裡泛著微妙的酸澀,手上用力,把他推開,「快去啦!別在這裡肉麻了,影響我幹活。」
秦緒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尖,知道她其實已經不怎麼生氣了,便順從地笑了笑,不再糾纏。
他聽話地走到客廳那架昂貴的三角鋼琴前坐下,掀開琴蓋,修長的手指隨意地搭在黑白琴鍵上。
「好,聽你的,認真工作。」
他回頭對她笑了笑,然後收斂了神色,開始專注於指尖下的音符。
他並沒有立刻彈奏完整的旋律,而是任由修長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隨意地跳躍,動作帶著藝術家特有的慵懶和隨性。
流水般清澈又靈動的音符,便從他的指尖汩汩流淌而出。
不成調,卻充滿了奇妙的韻律感和生命力,像山間的清泉,叮叮咚咚地敲擊在人的心弦上,裊裊地縈繞在寬敞的客廳里。
喻裴染原本在廚房裡收拾,聽著這即興的、毫無章法卻意外好聽的音符,不自覺地將視線移到了他的身上。
她不得不承認,彈鋼琴時的秦緒,身上有一種獨特的、近乎神聖的專注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