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會微微垂著眼眸，濃密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那八十八個黑白琴鍵上，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像一個神奇的魔法師，擁有著點石成金的神奇魔力，能將看似冰冷單調的琴鍵，變成一個個擁有靈魂的音符，最終編織成一首首打動人心的樂章。
他安靜地坐在那裡，微垂的黑眸冷冷清清，像暮春時節那帶著些許涼意、卻依舊溫暖的陽光，淡漠疏離，卻又莫名地吸引人。
又像夜空中高懸的那輪皎潔明月，遙遠而清冷，散發著純淨的光芒。
時間，仿佛就在這悅耳的音符中一點一點地安靜下來，流淌得格外緩慢。
喻裴染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靠在廚房的門框邊，抱著手臂，認真地看著他。
欣賞著這個被上帝如此偏愛，賦予了絕世才華和驚人容貌的男人。
突然，秦緒毫無預兆地掀起了眼皮，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她凝視的視線。
他眉梢輕輕一挑，那雙原本沉浸在音樂中的清冷眼眸，瞬間染上了她所熟悉的、帶著點痞氣和恣意的笑意。
一抹戲謔而又得意的弧度掛在他的嘴角。
偷看被我逮到了吧？
他的眼神仿佛在說。
那個清冷優雅、不食人間煙火的鋼琴家形象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那個生動、熱情、偶爾幼稚又無比真實的秦緒。
喻裴染像是上課開小差被老師抓包的學生，臉頰「唰」地一下紅了，有些不好意思地飛快移開眼神，假裝看向別處。
心臟卻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秦緒看著她這副羞赧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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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並沒有出聲戳穿，只是心情極好地重新垂下視線，將注意力放回鋼琴上，繼續任由指尖在琴鍵上跳躍舞動。
只是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和眼底再也掩飾不住的、溫柔而璀璨的笑意，始終沒有減淡分毫，如同窗外溫暖的冬日陽光，一直暖暖地照耀著。
……
喻裴染忙完一篇訪談文稿的編輯和潤色，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鍾，指針已經指向了下午三點。
她下意識地揉了揉空癟的肚子，然後抬起手臂，大大地伸了個懶腰，像只慵懶的貓咪。
客廳里，秦緒依舊坐在那架黑色的三角鋼琴前，身姿挺拔，指尖在琴鍵上流暢地舞動，舒緩而優美的旋律在空氣中靜靜流淌。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音樂世界裡，似乎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喻裴染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到他身後，然後像只樹袋熊一樣，整個人軟綿綿地壓在了他寬闊的背上，把全身的重量都交給了他。
「餓了……」
她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聲音懶洋洋的，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秦緒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壓得背脊微微彎了一下，但他絲毫沒有生氣，甚至連彈琴的動作都沒有停頓。
只是微微歪過頭，用臉頰蹭了蹭她柔軟的髮絲，低聲問她：「那你想吃什麼？我的小樹懶。」
「不知道誒……」
喻裴染把臉埋在他頸窩裡蹭了蹭，「你是東道主欸，北城你熟，你來想嘛。」
秦緒沉吟了一下，指尖的旋律緩緩停下，他轉過頭，眼睛亮亮地看著她：
「嗯……我想到一家超好吃的餐廳，環境也不錯。快去換衣服，我帶你出去吃。」
「真的？」
喻裴染眼前一亮，但隨即又染上一絲擔憂，摟著他脖子的手臂收緊了些。
「可這是在北城欸……你的大本營，狗仔那麼多，萬一被拍到怎麼辦？」
她可不想因為一頓飯又上頭條，還是和他一起。
秦緒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樣子，不由得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語氣帶著點小得意：「放心，我有辦法。」
他的辦法……著實讓喻裴染大開眼界。
只見秦緒不知從哪裡翻出一頂栗色的長卷假髮，熟練地戴在頭上，又換上了一件oversize的中性風格連帽衛衣和破洞牛仔褲，最後戴上了一個造型誇張、花里胡哨的彩色墨鏡。
這麼一打扮，從背後和側面看，活脫脫就是一個身材高挑、打扮時髦的「潮流女生」，完全掩蓋了他原本硬朗帥氣的男性輪廓。
喻裴染看著他這副前所未有的「靚女」造型，先是愣了兩秒，隨即忍俊不禁，朝他豎起了大拇指，壓低聲音笑道：
「絕了！秦老師，你這偽裝技術，不去當特務真是可惜了！」
她自己倒是沒怎麼費心變裝，只是換上了一身舒適休閒的打扮——淺藍色牛仔褲搭配一件柔軟的米白色針織衫，外面套了件卡其色風衣。
這些都是秦緒提前給她準備好的，在他別墅的衣帽間裡，不知何時已經悄然掛滿了適合她尺碼的各類衣物，細緻周到得讓她心裡暖暖的。
於是，兩人手拉手走在初冬北城的街頭，從一對顏值出眾的普通小情侶，瞬間變成了畫風頗為先鋒、引人側目的「同性戀人」。
秦緒甚至還故意微微弓著點背，學著女生的姿態走路，惹得喻裴染一路都憋著笑，肩膀微微發抖。
秦緒帶她去的餐廳隱藏在一個不起眼的老胡同深處，是一棟獨立的二層小樓。
一樓是一家裝修很有格調、安靜的書店，沿著窄窄的木樓梯走上二樓，才是別有洞天的雅致餐廳。
這裡客人不多，環境私密，確實是個約會的好地方。
更讓喻裴染心頭微動的是，她認得這裡。
她最喜歡的就是這個小院，尤其是院子裡那架年代久遠的紫藤蘿。
雖然此刻不是花期，只有光禿禿的藤蔓，但她記得，到了春天，那垂落如瀑的紫色花串，和中學課本里宗璞筆下描繪的充滿生命力的紫色瀑布別無二致。
「想吃什麼？」
秦緒將那份設計簡約的菜單推到兩人中間，低聲問道。
喻裴染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番茄燉牛腩、香煎三文魚配青檸醬，嗯……再要一個奶油蘑菇意面！」
她一邊說，一邊不自覺地舔了舔嘴唇，臉上露出期待又興奮的表情。
秦緒正準備勾選菜品的手指頓住了。
他從菜單上抬起眼神，帶著一絲探究和訝異，挑了下眉，看向喻裴染：「你來過這家店？」
他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疑問。
這家店是他一個搞藝術的朋友開的，非常小眾，幾乎不做宣傳，不是熟客帶路很難找到。
「啊？」
喻裴染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一不小心說漏嘴了！
她連忙偏過頭，掩飾性地笑了笑，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試圖矇混過關：
「是啊……我、我之前的男朋友帶我來過的。」
她在心裡默默補充：那個前男友，不就是你嗎？
秦緒握著菜單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沉下嘴角，剛才還帶著笑意的眼神瞬間黯了下去。
他一言不發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菜單，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紙頁上快速滑動，七七八八又點了好幾道菜。
什麼黑松露烤雞、法式焗蝸牛、凱撒沙拉……卻唯獨，略過了她剛才點名要的那三樣。
真是個小氣鬼！醋罈子！
喻裴染在心裡偷偷吐槽，但看他臉色不虞，也沒敢在這個時候去觸他霉頭，只好撇撇嘴，拿起手機，興致勃勃地開始拍攝餐廳的環境和小院子。
秦緒點完菜，將菜單交給服務生，然後便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光滑的木質桌沿，發出輕微的「叩叩」聲。
他等了好半天，也沒等到喻裴染主動解釋關於「前男友」的任何信息，心裡的那點不快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他終於忍不住，屈起手指，加重力道敲了敲桌面，引得喻裴染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來看他。
「你那個前男友……是誰？」
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但緊繃的下頜線還是泄露了他的在意。
「他……為什麼帶你來這裡？」
這個問題問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奇怪和逾越，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喻裴染看著他這副明明在意得要死卻還要強裝鎮定的樣子，心裡覺得好笑。
故意聳了聳肩，擺出一副無辜又隨意的表情：
「他啊……也是個歌手，不過嘛，肯定沒有你紅啦！帶我來這裡，當然是約會啊，不然還能幹嘛？」
這個答案，半真半假，卻像一根小刺，精準地扎在了秦緒最在意的地方。
果然，秦緒的臉色更沉了，心裡堵得厲害，仿佛喝下了一整瓶陳醋。
但他偏偏還要維持著該死的紳士風度，不想顯得自己太小家子氣。
他抬手端起桌上的檸檬水，猛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沒能澆滅心頭那股無名火。
他故意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繼續追問：
「歌手？叫什麼名字啊？北城圈子裡的歌手，我大多都挺熟悉的。他是玩民謠的？還是搞搖滾的？」
「嗯……」
喻裴染皺起眉頭，努力回想了一下，然後不太確定地說：
「你平時唱的那些歌算什麼流派？R&B混合流行音樂嗎？那他……應該和你差不多吧。」
她心裡暗笑：豈止是差不多，根本就是同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