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試現場的氛圍比喻裴染預想的要輕鬆很多。
沒有嚴肅壓抑的會議室,也沒有一排不苟言笑、目光銳利的面試官。
導演是一位看起來和善溫柔的中年女性,姓林,大家都叫她林導。
她只是笑著遞了幾頁劇本給喻裴染,讓她先熟悉一下,然後隨口朝外面喊了一聲,叫了一個男演員進來和她搭戲,說是找找感覺。
喻裴染正低頭緊張地看著劇本,聽到腳步聲靠近,她一抬頭,愣住了。
「程頤之?」
站在她面前的男孩,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清爽乾淨,不正是之前錄節目時認識的那個男團成員程頤之嗎?
「染染姐?」
程頤之顯然也沒料到會在這裡碰到她,愣了一下,旋即臉上綻開一個毫無陰霾的燦爛笑容,露出兩顆標誌性的小虎牙,眼神亮晶晶的。
經過林導介紹,喻裴染才知道,程頤之是這部戲已經定下來的男主角。
林導讓他過來,就是幫忙和來試鏡女主的演員搭一下戲,看看化學反應。
喻裴染這才低頭仔細看手裡的劇本梗概和人物介紹。
《月光下的圓舞曲》,一部現代職場懸疑劇。
女主角林茜是一名執著、敏銳的報社社會版記者,男主角陸深則是一名潛伏在黑幫內部的臥底刑警。
兩人因為一樁離奇的兇殺案產生交集,在共同追查真相、撥開迷霧的過程中,彼此扶持,逐漸萌生情愫。
故事雖然披著懸疑探案的外殼,但男女主角之間談戀愛的戲份著實不少,融合了台灣偶像劇的浪漫狗血和香港警匪片的緊張刺激。
聽林導說,這部戲的投資不算特別大,但勝在題材新穎,劇本紮實,投資人還挺看好的。
喻裴染本來就因為初次試鏡而緊張萬分,現在發現搭戲的居然是熟人,那股緊張感非但沒有緩解,反而變本加厲,甚至多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羞恥感——要在認識的人面前,表演那些可能略顯尷尬的劇情和台詞。
結果可想而知。
一個完全沒有演過戲的人,就別指望能有多少所謂的「演技」了。
甚至連喻裴染作為專業播音女主持的那點落落大方、口齒清晰的優點,都在鏡頭和表演的壓力下蕩然無存。
她說台詞說得結結巴巴,眼神飄忽不定,根本不敢與程頤之對視,肢體動作更是僵硬得像塊木頭。
她自己都能感覺到,表現簡直糟糕透了。
幸好這不是主持人的面試,否則以她今天這種表現,她真的會想立刻在現場挖個地洞把自己埋進去,永不見人。
相比之下,程頤之雖然也是個新人演員,但明顯比她成熟、有經驗得多。
他不僅要完成自己角色的部分,還一直在不動聲色地幫她圓場。
她忘詞卡殼的時候,他立刻就能用符合情境的台詞或動作自然地接上,不至於讓表演完全中斷,最大程度地緩解了她的尷尬和難堪。
試戲環節總算磕磕絆絆地結束了。
林導和一旁坐著的製片人倒是樂呵呵的,沒多說什麼,只是讓喻裴染回去等通知。
但喻裴染自己心裡已經慚愧得不行,臉色微紅,覺得今天簡直就是來自取其辱的。
她匆匆告別了導演和製片,幾乎是逃離般地離開了試鏡的臨時片場。
剛走到大樓門口,程頤之就從身後追了上來。
「染染姐!等一下!」
他的聲音帶著點急促。
喻裴染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程頤之幾個大步跨到她面前,因為跑得急,氣息稍微有些不穩,年輕俊朗的臉上帶著真誠的笑意:「染染姐,我這邊馬上就能結束了。晚上有空嗎?我請你吃個飯吧?」
年輕男孩子的體力就是好,為了叫住她,剛才一連躍下好幾級台階,此刻卻臉不紅氣不喘,只是眼神格外清亮。
「不用這麼客氣啦,」喻裴染連連擺手,臉上還帶著未散盡的尷尬紅暈,「你去忙你的就好,不用特意請我吃飯。」剛剛才在人家面前演技大翻車,丟盡了臉,她實在不好意思再和他一起吃飯。
「染染姐,你別跟我客氣。」
程頤之語氣很堅持,眼神熱烈而認真,「之前我去錄《向著笑聲出發》那個節目,多虧了你照顧我,幫我解圍,還幫我們團宣傳新歌。我一直都想感謝你,但都沒找到合適的機會。今天正好碰上,就是一頓便飯,也不是什麼滿漢全席,你就別拒絕我了,好嗎?」
他話說得誠懇,眼神清澈,讓人不忍心再拒絕。
喻裴染看著他期待的目光,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那……好吧。謝謝你。」
吃飯的地點選在附近的一家看起來其貌不揚的家常小飯館,環境很一般,但勝在乾淨整潔。
令人驚喜的是,菜品的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錯。
程頤之很體貼,主動用熱水涮洗了碗筷,還用消毒濕巾仔細擦乾淨了,才遞到喻裴染面前。
「謝謝。」
喻裴染接過溫熱的碗筷,心裡微微一暖。
美食似乎有治癒人心的力量。
幾口熱乎美味的家常菜下肚,喻裴染方才因為試鏡失敗而產生的尷尬和丟臉情緒,頓時消散了不少。
「剛才在片場,真是麻煩你了,」喻裴染放下筷子,有些無奈地自嘲道,「我根本就不會演戲,還硬著頭皮上去,簡直就是自取其辱,肯定耽誤你們時間了吧?」
程頤之聞言笑了笑,眼神很溫和:「我覺得還好啊。染染姐,雖然你可能在表演技巧上還不熟練,有時候會卡殼,但是……」
他頓了頓,認真地看向她,「你的反應很真實,眼神里有東西,能讓人感覺到你對角色的理解是真誠的。我覺得這是一種天賦,很多科班出身的演員,反而容易陷入程式化的表演。至於演戲的技巧,這是最不重要的東西,可以通過後天的學習和練習來彌補。我相信,只要你願意學,以後肯定會進步神速的。」
喻裴染只當他是為了安慰自己說的客氣話,苦笑著搖了搖頭,並沒有太往心裡去。
演戲哪有那麼容易?
程頤之本身也不是話特別多的人,而喻裴染和他的交情,也還沒到可以無話不說的地步。
一頓飯大部分時間吃得挺安靜,兩個人只是偶爾就著菜品或者工作聊上幾句,氣氛倒也不顯得尷尬沉悶。
程頤之聽說喻裴染已經簽約了經紀公司,打算在北城長期發展後,顯得挺高興的。
「我之後拍戲主要基地也在北城,」他說,「無論染染姐你能不能進這個組,以後我們在一個城市,可以經常約出來吃飯了。」
喻裴染嘴上笑著答應「好啊」,心裡卻想的是,程頤之畢竟是男一號,一旦正式進組,工作肯定非常繁忙,日程排得滿滿的,哪裡還有那麼多空閒時間,和她一個沒什麼名氣、可能也沒什麼作用的小主持約飯、保持聯絡呢?
這話多半也只是客套罷了。
吃完飯,程頤之堅持要送喻裴染回公寓,說是不放心她一個人晚上打車。
車子平穩地停在公寓樓下。
喻裴染解開安全帶,側身對駕駛座上的程頤之道謝:「今天真的謝謝你請我吃飯,還送我回來。下次換我請你吃大餐。」
「染染姐,你真的不用和我這麼客氣。」
程頤之轉過頭來看她,車窗外的路燈在他眼中投下細碎的光點,「以後如果在劇組一起拍戲,我還有很多地方要向你請教呢。」
他是由衷地希望喻裴染能拿下那個角色,和他一起拍戲。
喻裴染覺得這事兒希望渺茫,無奈地笑了笑:「我覺得……還是我直接找時間請你吃頓大餐比較現實。」
看著她有些自嘲又帶著點可愛的表情,程頤之心裡微微一動,莫名覺得這樣的她很真實,也很動人。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自然得像是對待一個熟稔的朋友。
「要對自己有信心啊。」
他輕聲說,語氣裡帶著鼓勵。
喻裴染完全沒料到他會突然有這個動作,整個人愣了一瞬,身體有片刻的僵硬。
好在程頤之很快就把手收了回去,速度快得仿佛剛才那親昵的觸碰只是她的一場錯覺。
「……再見。」
喻裴染有些慌亂地低下頭,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匆匆道別後,便推開車門下了車。
程頤之坐在車裡,看著她略顯倉促的背影消失在公寓樓的玻璃門後,嘴角不禁微微揚起,噙起一抹笑意。
心情,竟意外地變得很不錯。
試戲的事情過去了三四天,喻裴染幾乎都快把這次「丟臉」的經歷拋諸腦後了。
她正忙著看其他主持活動的流程,沒想到突然接到了松姐打來的電話。
「染染!好消息!」
松姐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透著興奮,「《月光下的圓舞曲》劇組那邊來消息了,定了!讓你演女二號!你準備一下,隔天就去劇組報到!」
「我?!女二號?!」
喻裴染驚得從椅子上猛地站起來,手裡端著的咖啡杯一晃,滾燙的液體差點潑出來砸到腳背上,幸好她及時穩住。
「哎呀,放心,不是女主角。」
松姐在電話那頭笑著補充,像是在安慰她,「是女二號,不過我聽林導說了,這個角色人設很不錯,戲份也挺吃重的,很有發揮空間。你第一部戲嘛,也不是非要演女主角不可,一步一步來,以後的機會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