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來買房的人,竟然是傅京晝!
「抱、抱歉,我認錯人了……」
鹿挽星瞬間慌了神,手中水果袋 「啪嗒」 落地,她踉蹌著後退兩步,轉身倉皇奔逃。
傅京晝沒去追,慢悠悠推開車門,彎腰拾起一顆荔枝,連肉帶核一起丟進嘴裡。
殼硬,咬開軟甜多汁。
此刻,他單手夾煙,另一隻手隨意撥弄著打火機,幽藍火苗反覆舔舐煙身。
淡青色煙霧淡伏著薄白手背上隱約的青筋,透出幾分性感,引得路過的女孩頻頻側目。
他慢條斯理吐出一口煙,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陳疆,我接受一次專訪。就定極光電台。」
*
另一邊,阮糖正對著電腦屏幕奮筆疾書,鍵盤敲得噼里啪啦響,接起電話就嚷嚷:
「星寶!你怎麼喘成這樣,房子沒談攏嗎?」
鹿挽星跑出兩條街才停下來,扶著膝蓋喘了好一會兒,聲音還在發顫:
「糖糖,那個要買房子的人……好像是傅京晝。」
阮糖手一抖,滑鼠差點沒拿住:「不會吧?之前起火的別墅居然是他的?!堂堂京圈太子爺,犯不著專程來收二手房啊……要不你發消息確認下?」
鹿挽星點開微信聊天框。
兩人最後一條聊天記錄:
【——傅京晝退還了3560.85元。】
她指尖懸在屏幕上方,微微彎曲,最終還是熄了屏。
「算了。他要是知道賣房子的人是我……肯定不會買的。」
生活的壓力讓她無暇多想,也因為短暫合住一夜後半個月都不曾聯繫,兩人又變回了兩條平行線。
今日意外遇見,鹿挽星唯一的想法就是——
還完十萬,他們應該不會再聯繫了。
*
次日,極光電台。
專訪名單公示出來,鹿挽星和鹿明月雙雙入選,辦公室瞬間炸開了鍋。
「這種重磅採訪要求高學歷,明月可是留美名校出身,名額本來就該是她的。」
「可不是嘛,有些人不自量力,憑什麼來爭搶?」
鹿明月淺淺一笑:採訪的名額,我不會和姐姐搶。該是誰的,自然就是誰的。」
周遭同事紛紛附和,連連誇讚她識大體
鹿挽星頭也沒抬,指尖翻查著採訪資料,清冷出聲:
「選拔各憑實力,你又沒贏,何來搶一說?」
「你——」
爭執間,李主任從辦公室走出,重重一拍桌面:
「都安靜!本次是全國同步直播,拿下專訪不僅有十萬獎金,更是你們職業生涯的重要機遇,誰都不許掉鏈子!」
有人低聲追問:「主任,到底是採訪哪位大人物?」
李主任推了推眼鏡,語氣鄭重:
「京圈太子爺,傅京晝。」
鹿挽星渾身驟然一僵,唇色發白。
一旁的鹿明月則眼睛一亮,嘴角上揚壓都壓不住。
周遭同事滿臉震驚,「咱們只是地方電台,往年哪有機會接觸到這種人物?」
「今時不同往日。」
李主任沉聲強調,「這次是傅總親自欽點合作,誰要是搞砸了,別怪台里容不下她!」
鹿挽星垂下眼,長睫輕輕顫動。
*
下午兩點三十分,星耀集團大廈樓下。
鹿挽星拎著親手做的荔枝酥,準時抵達。
為了這筆獎金、為了還清欠款、為了母親的醫藥費。
六年後,她第一次,主動來找傅京晝。
大廈外的巨型電子屏上,男人一張痞帥面龐居高臨下,眼尾輕挑,眉眼桀驁,像什麼都入不了他的眼。
就像這京北黃金商圈,寸土寸金,卻盡數歸於這位年僅25歲的京圈太子爺——
最新一期全球魅力男士榜單剛出爐,他被評選為全球女性「最想吃」的榜首。
鹿挽星只看了一眼就移開視線。
進入主樓需經過數道嚴格安檢。
不遠處,一名狂熱粉絲被保安強行攔下拖拽,哭喊著,「我要見傅總,你們憑什麼攔我!」
眼前景象讓她掌心沁了一層薄汗,心頭驟然緊繃。
不等她上前問詢,前台工作人員已然迎了上來:
「請問是鹿小姐嗎?傅總特意吩咐過,請您去總裁辦等候。」
鹿挽星眸底閃過一絲訝異,攥緊手中食盒,搭乘電梯抵達十九層。
入目是整層以銀河穹頂為設計的展廳,深藍色的光影在頭頂緩緩流轉,展櫃內嵌滿璀璨珠寶,像把整片星空搬進了室內。
她下意識抬手,指尖即將觸碰到展櫃邊緣時,又猛地收回。
太貴重了,不是她這種人能碰的。
來到會議室門口,裡面傳來清晰的交談聲。
傅京晝立在投影幕前,一身高定西裝,襯衫領口鬆開兩顆扣子,領帶松垮,正經穿搭壓不住他的痞氣,反而襯得人更狂妄了。
一屋子商界大佬,個個身家過億,在他面前卻像學生一樣,斂眉聽著。
可這人哪怕穿得再正經,鹿挽星也清楚——
他骨子裡是瘋的、野的、不饒人的。
思緒不由自主飄回期末。
那時她熬夜背題,他偏要湊過來,貼著她耳廓輕輕吹氣,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勾她校服衣領。
她紅著臉比出手語:「不、不行,我要複習功課……」
他勾住她的發尾,指腹慢慢碾過發梢,眼底漾著戲謔的笑意,低聲逗弄:
「寶寶,不如試試裸考?」
一瞬間,記憶與眼前人影重重疊疊
鹿挽星站在玻璃門外,一時有些失神。
她今天穿了件霧藍色的絲綢長裙,細細的吊帶綁在纖薄雪白的頸後,茶色長髮披散著,耳墜上一顆珍珠輕輕晃動,恬靜又溫柔。
走廊冷氣十足,寒涼氣流不斷裹著周身,她鼻尖凍得泛紅。
走到角落,她點開手機遠程監控,查看病房裡的母親。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她抬眼看了看時間,猶豫片刻,走向前台:
「您好,請問傅總的會議還要多久結束?我帶了點心,想當面交給他。」
「會議時長暫不確定,我可以幫您代為轉送。」
前台禮貌回應。
「麻煩了。」
鹿挽星退回角落,目光落在一旁的展柜上。
一枚星星造型胸針靜靜躺在細碎雪花裝飾之間。
璀璨、美麗,卻又遙不可及。
她併攏雙腳,怔怔望著那枚胸針。
忽然想起分手那晚,京北下了一場大雪。
傅京晝在她家樓下站了三天三夜,渾身落滿了雪,側臉在昏黃路燈下顯得單薄又狼狽,嗓音凍得嘶啞:
「寶寶,別分手。我會拼命賺錢,別不要我……」
她撐著傘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曾經張揚桀驁的少年,至今都記得自己比出的那個手語——
「傅京晝,你現在這樣,像條搖尾乞憐的狗。」
話一出口,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雪花凝在睫毛上,他靜靜凝望她許久,最終一言不發,轉身融進茫茫風雪,再沒有回頭。
就像此刻境遇倒置,她才知道為什麼傅京晝恨了她足足六年。
等一個人,就像被丟進冰天雪地,漫長、絕望。
一顆心好似都在慢慢陷落。
鹿挽星沒吃飯加上受涼,胃裡空蕩蕩地絞痛。
她慢慢彎下腰,額頭抵住膝蓋,細細顫抖……
會議室早已散場。
空曠的總裁辦公室里,傅京晝陷在真皮座椅中,遲遲沒有起身。
他一口一口吃著那盒用料普通、甚至算得上廉價的荔枝酥,酥皮碎屑落在昂貴的西裝面料上,也毫不在意。
目光穿過落地玻璃,落在走廊盡頭那道單薄的身影上。
女孩垂著頭,及膝長裙下,纖細瑩白的小腿暴露在冷空氣中,泛起一層淡紅。
滿室星辰在她頭頂流轉,輝煌、盛大,襯得她愈發渺小,孤零零的。
像一顆被遺忘在角落的星。
總裁辦里安靜得出奇,只剩下他咀嚼的細碎聲響。
陳疆從身後走近,低聲提醒:「總裁,醫生反覆叮囑您,甜食要忌口……另外,鹿小姐也等了快五個小時了。」
他實在覺得自家總裁瘋了。
自從六年前那場變故,胃就落下了毛病,這些年一直忌口,養得精細。
如今這樣不要命地吃甜食,分明是在刻意折磨自己。
而鹿小姐呢,總裁辦的門一直開著,只要回頭,就能看見傅總在等她。
可她偏不。
而總裁呢,明明一句話就能把人叫進來,卻偏要隔著玻璃,愣是看了五個小時。
兩個絕世犟種!
傅京晝沉默。
修長手指再次捏起一塊荔枝酥,慢慢咀嚼。
許久,他低低嗤笑一聲,「五個小時,很久嗎?」
那他的六年,又算什麼呢。
聽到這話,陳疆頓時不敢再勸,只默默聯繫私人醫生待命。
直到機械地咽下最後一塊荔枝酥,走廊依舊安靜。
傅京晝隔著玻璃,凝望著那道身影良久,最終還是先開了口:
「叫她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