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小姐,傅總請您進去。」
就在鹿挽星眼前陣陣發昏、快要支撐不住時,陳疆快步走出,神色恭敬。
她眨了眨酸澀的眼,輕聲應道:「好。」
推開總裁辦公室的門,映入眼帘的,是男人站在落地窗前的背影。
他懶散地靠著窗框。
玻璃倒映出男人穿著西裝的寬肩,襯衫隨著他後脊線條向下收攏,青筋微浮的手夾著一支煙,靜靜俯瞰著京北的夜景。
疏懶,冷峻,又藏著幾分危險。
鹿挽星怔了下,很快移開視線,邁步上前。
「傅總,我來找您是想……」
「小叔、傅總、太子爺。」
一聲低低的嗤笑從傅京晝喉間溢出,目光落向她:
「鹿記者,下次打算解鎖什麼新稱呼?」
鹿挽星指尖攥緊,沉默不語。
不知何時,他已然轉過身,垂眸睨著她,片刻後淡淡吐出兩個字:
「過來。」
她身形輕輕一顫。
兩人間沒有一次見面,是單純的。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她心知肚明。
可專訪機會關乎欠款和媽媽,就算明知會被刁難,她也別無選擇。
深吸一口氣,鹿挽星緩步走上前。
剛靠近落地窗前,男人忽然扣住她的腰,帶著她轉過身,伏在圍欄上。
鹿挽星被迫看向腳下的城市。
這是京北第一高樓星耀大廈,整座城市的霓虹都在腳下流淌,璀璨無邊。
這一刻,他是站在雲端的掌權者。
而她,不過是掙扎在塵埃里卑微求存的普通人。
傅京晝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從她緊繃的身體感知到她的抗拒,這讓他煩躁,於是更緊地靠向她,與她緊密相貼。
她感受到了,沒躲,只側過頭來,語氣儘量保持平靜:
「傅總,我想約您一期個人專訪,不知您是否方便?」
傅京晝似乎被她氣笑了,直接打斷她的話:
「鹿挽星,你倒是分得清楚。需要我提醒你,我們之間的過往嗎?」
他慢悠悠地咬文嚼字,一字一句像在品味什麼。
「是採訪我的鹿記者,還是……騙我感情的,前、女、友?」
鹿挽星默了默,垂下眼:「我拿到獎金,也能早點把欠您的錢還上,對您來說,不是好事嗎?」
總裁辦內一片死寂。
唯有落地窗前相擁對峙的男女,凝滯了周遭所有空氣。
傅京晝靜靜聽完她可笑的說辭,直直盯著她那雙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的眼睛。
漆眸一寸寸沉下去,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行。我餓了,陪我吃頓飯。專訪的事,好商量。」
鹿挽星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幹脆,愣了一下:「您不是剛吃過荔枝酥嗎?」
傅京晝看了她一眼,語氣淡淡:「沒吃。」
一旁的陳疆默默低下頭,哪敢吭聲。
鹿挽星沒再說什麼,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內側私用休息室。
室內裝潢極簡,霧藍冷調,皮質沙發、大理石茶几、幾瓶沒喝完的威士忌隨意擺著,格調張揚又隨性,一如傅京晝本人。
她拉開椅子,在他對面落座。
傅京晝隨手報出幾道菜名:檸檬牡丹蝦、清炒藕片、酸菜魚、番茄炒蛋、玉米排骨湯等。
鹿挽星微怔……是她愛吃的。
除了那道番茄炒蛋,它是高中時期傅京晝的最愛。
兩人沒再說話,菜上齊後,安靜地吃東西,恍惚間竟像重回高中食堂,面對面坐著吃飯的場景。
傅京晝嘴上說餓,卻沒怎麼動筷,吃兩口就抬眸看一眼對面。
女孩小口吃著菜,她皮膚薄得近乎透明,低頭時,長卷濃密的睫毛輕垂,燈光落在她側臉,幾乎能窺見眼角淡淡的青筋。
安靜、內斂。
像一顆藍色玻璃雕成的星星,易碎又遙遠。
傅京晝的思緒不由自主飄回往昔。
高中時他轉校過來,頂級家世、張揚痞帥,很快成了學校風雲人物,情書多得能把書桌塞滿。
一次體育課,女生們圍著他歡呼尖叫,聶柯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朝一個方向努努嘴。
傅京晝順著望去,看到操場樹下獨自背英語單詞的鹿挽星。
少女穿著藍白校服,長發被一枚星星髮夾扎在腦後,耳側垂下幾縷碎發,安安靜靜,自成一方天地。
只這一眼,他手中的可樂罐差點被捏爆。
聶柯在旁邊起鬨:「這可是一中校花兼年級第一!晝哥,不考慮一下?」
傅京晝嗤笑,不耐也厭倦:「乖乖女?沒興趣。」
可從那以後,他開始刻意和她爭搶年級榜首,女孩看他的次數明顯多了起來。
直到有一天,教導主任當著全校的面,指責她茶色頭髮是染的,要記過處分。
第二天一早,傅京晝頂著一頭粉毛進了教室。
不止如此,他之後幾乎天天換發色,藍的、灰的、綠的,張揚的要命。
當時全校都炸了,教導主任氣得眼睛瞪得像牛眼,卻拿他沒辦法。
也因此,傅京晝得了個牛逼的外號:彩爺。
放學後,鹿挽星第一次主動找到他,笑眼彎彎,用手語對他說:
「謝謝你幫我解圍……我請你吃番茄炒蛋。」
「我媽媽說,番茄和雞蛋是天生一對,只要地球沒有毀滅,它們就會永遠在一起哦!」
高三上學期,他找校長調了座位,和她成了同桌。
往後的每一天,他不動聲色靠近、卑劣引誘,表面裝作置身事外,暗地裡瘋狂勾動她的心弦。
終於,這隻純情小兔怯生生靠近,主動落入了他布下的網。
那天在天台,少女青澀的吻輕輕落在他唇角。
傅京晝的心臟驟然狂跳。
他生來眾星捧月,向來只有旁人討好遷就,卻被這一個淺淺的吻,惹得眼眶發熱。
他像個卑劣的小偷,終於私藏了那顆遙不可及、不屬於他的星星。
……
「傅京晝,你怎麼了?」
少女細軟的嗓音似是穿透時光,與記憶里的小啞巴重疊在一起。
傅京晝猛地回神。
面前沒有天台的風,沒有少女的吻,只有滿室清冷的燈光,以及她近在咫尺、卻疏離冷淡的眼眸。
尖銳的刺痛掠過心口。
傅京晝抬手揉了揉心臟的位置,再抬眸時已恢復慣常的漫不經心。
「沒什麼。」
鹿挽星又看了他兩眼,隨即收回目光,放下碗筷:
「時間不早了。傅總如果沒有採訪意向的話,我先回去了。」
「急什麼。」
傅京晝擱下筷子,不緊不慢地盛了碗排骨湯,推到她面前,「再喝碗湯。」
鹿挽星本想拒絕,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在他面前,推來推去反倒顯得矯情。
她端起那碗玉米排骨湯,一口氣喝了大半。熱湯滑進喉嚨,胃裡暖了些,沒那麼難受了。
她擱下碗,站起身。
「謝謝傅總款待,我……」
話音未落,門合上的輕響落下。
偌大的休息室,頃刻間只剩他們二人。她身形微僵,「你想做什麼……」
傅京晝沒應聲,慢悠悠走到她面前,單手撐在她耳側的牆上,俯下身,挑起她的下巴:
「鹿記者,聽說你專業能力出眾,嘴上功夫更是厲害?」
鹿挽星被迫仰起頭,正好撞進傅京晝漆沉的視線里。
他唇角噙著似有若無的笑意,眼神卻銳利逼人。
她呼吸微微急促,細白的手指強自鎮定地蜷在身側,指甲卻已掐進掌心。
「傅總,我是記者,口語表達是基本功。如果您有採訪意向,我可以……」
「啪」 的一聲輕響。
整間內室的燈全部滅了,只剩窗外城市的霓虹投進來,明明暗暗的,暈開一片曖昧的光。
傅京晝盯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粗糲的手掌緩緩貼著她的脖頸往上,指腹停在她下頜,若有若無地摩挲著。
鹿挽星猝然繃直了後背。
光線昏昏暗暗的,他的拇指漫不經心地蹭過她唇角,混不吝地低笑一聲。
「舌吻,還會嗎?」
鹿挽星當場愣住,怔怔地望著他,一時失語。
傅京晝微微偏頭,嘴角弧度依舊,眼底卻一絲笑意都沒有,「看來,是都忘乾淨了。」
說罷,他鬆開手,後退兩步,仰面陷進沙發,雙腿隨意岔開,姿態慵懶又強勢。
「過來吻我,或是……被我強//吻。你自己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