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鹿挽星按著阮糖發來的地址,匆匆趕到醫院。
「您好,請問陳醫生在嗎?我提前預約過。」
護士看她一眼,語氣客氣卻冰冷:「不好意思,陳醫生近期出國,不在國內。」
不在國內?
鹿挽星像被人從頭頂澆了一盆極寒的冰水,從裡到外涼透了。
怎麼會……唯一的希望,突然就斷了。
她近乎失控地衝進科室,一層層樓層奔跑、詢問,可所有人都態度漠然,無人回應。
絕望裹挾著她,她扶著走廊牆壁大口喘息,渾身無力。
下一瞬,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是鹿栩然。
他身著乾淨的白大褂,指尖夾著一疊病歷,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
看到氣喘吁吁。臉色慘白的她,他腳步頓住,溫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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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星。」
積攢了整日的絕望與憤怒瞬間爆發。
纖細柔弱的少女猛地衝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咬牙瞪著他,一雙眼睛紅得嚇人。
「是你!一定是你!鹿栩然,你為什麼這麼惡毒,連我媽媽最後的活路,都要徹底堵死!」
她激動的動靜驚動了走廊來往的醫護和病人。
鹿栩然轉頭,對著旁人溫和致歉,眉眼謙和,風度翩翩。
「抱歉,這是我妹妹,情緒有些失控。」
話音落,他不顧她的掙扎,半拖半拽,強行將她帶進了自己的私人辦公室。
房門 「咔噠」 一聲落鎖,隔絕了所有外界聲響,也徹底鎖死了她所有退路。
鹿挽星甩開他的手,踉蹌後退,通紅的雙眼死死鎖定他:
「陳醫生是不是你故意調走的?」
鹿栩然坐在椅子上,指尖慢條斯理按壓著發脹的眉心。
抬眼看著她,臉上還是那副溫潤的樣子,可眼底的東西,已經完全變了。
「小星,何必這麼激動。」
「我問你是不是你!回答我!」
「是。」
他答得坦蕩坦然,沒有半分愧疚,唇角甚至浮起一點淡淡的笑意。
徹底的囂張,徹底的掌控。
鹿挽星再也壓制不住心底的憤怒與崩潰,猛地衝上前,揚手狠狠一巴掌甩了過去。
啪——
清脆的響聲在密閉的辦公室里炸開。
她渾身劇烈顫抖,眼眶赤紅欲滴,聲音破碎又憤怒:
「你故意斷了我媽媽唯一的路,鹿栩然,你到底想幹什麼!」
鹿栩然的臉頰被打得偏至一側,鼻樑上的眼鏡微微歪斜。
他抬手,緩緩將眼鏡扶正,指尖動作優雅從容,眼底卻漫開一層陰惻惻的笑意。
他慢慢轉頭,目光沉沉鎖住崩潰的她,音色輕緩,卻藏著極致的瘋狂:
「我想幹什麼?」
「昨天我就告訴過你了。我想要你啊,妹妹。」
鹿挽星渾身發冷:「畜生!你一定會下地獄的。」
「下地獄?」
他臉上的笑容一點沒減,反而愈發濃烈,「小星,你要是肯陪我一起,我不介意。」
溫柔的皮囊徹底碎裂,他一步步朝她逼近,高大的身影徹底籠罩住她。
他俯身,唇湊至她耳畔,「我再說一次,這台手術,整個華國只有我能做。我要是今天心情不好,手一抖,刀偏一毫米……」
話未說完,鹿挽星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不要…… 求求你,不要……」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態度。」
鹿栩然稍稍收斂了逼人的氣勢,退開半步坐回椅上,歪頭看她,像在打量一件落入掌心、任由把玩的破損玩具。
「我也不忍心看蘇阿姨一直躺在那兒。她那麼漂亮的人,躺著多可惜。」
「我給你一次機會。」
鹿挽星呼吸慌亂,怔怔望著他。
他抬手,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嘴角。
「過來,親我一下。我立刻親自給阿姨安排手術,保她平安。」
轟——
一瞬間,鹿挽星的大腦徹底空白。
她踉蹌後退一步,望著他,像在望著世間最骯髒、最扭曲的惡鬼。
「你瘋了!鹿栩然,你徹底瘋了!」
「我是瘋了。」
他坦然承認,語氣輕飄飄的,眼底卻是極致的偏執與妒火:
「我太想知道,在你心裡,傅京晝和你媽媽,到底誰更重要。」
親他。
就等於親手背叛傅京晝。
背叛她全心全意、乾乾淨淨的愛戀。
只要一想到,她心裡裝著別的男人,卻被逼著主動親吻自己,臣服於自己——
鹿栩然心底便湧起極致、病態的亢奮,指尖都因興奮而微微發麻。
這就是他想要的。
毀掉她對傅京晝所有的忠貞,毀掉她所有的純粹,讓她徹底沾上自己的印記。
他抬腕看表,漫聲道:「小星,我給你五分鐘。」
「這五分鐘,你可以罵我、哭、甚至打我都可以。但五分鐘之後,要麼主動過來親我 ——」
他拿起手機,指尖慢條斯理劃開屏幕,語氣溫柔,手段殘忍:
「要麼,我立刻停藥。你應該清楚,以阿姨現在的身體狀況,停藥,撐不了幾天。」
話音落,計時開啟。
屏幕上鮮紅的數字跳動著,刺眼又絕望。
滴答、滴答——
每一聲跳動,都是凌遲。
鹿挽星僵在原地,肩膀劇烈顫抖。
屈辱、不甘、憎恨、恐懼,萬千情緒密密麻麻纏繞、碾壓著她。
她恨不得撕碎眼前這個不擇手段的瘋子。
可腦海里,母親蒼白虛弱、靜靜躺在病床上的模樣,死死釘在她心底。
那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是她僅剩的家。
她可以捨棄尊嚴,捨棄驕傲,捨棄一切,唯獨不能捨棄媽媽。
五分鐘的時間飛速流逝,每一秒都在碾碎她的倔強。
鹿栩然往椅背上一靠,欣賞著她被逼到絕境、別無選擇的狼狽。
「還有兩分鐘。」
他輕聲提醒,語調溫柔得殘忍。
鹿挽星的腦海里瞬間灌滿傅京晝的模樣。
他深邃寵溺的眼眸,他繾綣溫柔的嗓音,他緊緊抱著她,霸道宣告 「你只能是我一個人的」 模樣……
一幕幕清晰無比,拉扯著她的理智與心口。
手指在身側攥緊,又鬆開,攥緊,又鬆開。
一邊是此生唯一的摯愛,一邊是血脈相連的至親。
兩股力量狠狠撕扯,幾乎將她單薄的身軀、脆弱的靈魂生生撕裂。
「一分鐘。」
倒計時進入尾聲。
鹿挽星呼吸徹底破碎,胸口劇烈起伏,紊亂的氣息顫抖不止。
她拖著沉重的、灌了鉛一般的雙腿,一步、一步,踩著刀尖般的痛楚,緩緩往前挪動。
最終,她停在了他的面前。
濃密的長睫劇烈震顫,死死垂落,遮住眼底崩潰的淚水與極致的屈辱。
鹿栩然端坐不動,微微抬眸,眼底的笑意一點點蔓延、加深。
他微微側頭,指尖輕點自己的唇角,等候她的臣服。
鹿挽星閉上眼,眼淚順著臉往下淌。
她俯下身。
唇,一寸一寸靠近他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