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再開口。
沈馳言靜靜的看著溫敘白,回想起那封遲到月余的遺書,想起他匆匆趕回首都那天的大雨,和初秋依舊湍急的陵江。
水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爭先恐後將他包圍。
沈馳言最初還會本能地掙扎。但嗆進一口冰冷渾濁的江水後,他就不動了,放任身體下沉。
視線穿過水波,望向頭頂那片被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光。
恍惚間,他好像看見了溫敘白。
他在哭,在發瘋一樣地吼叫,小臉漲紅、猙獰。質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做,讓他趕緊回去。
沈馳言伸出手,想碰一碰他,想問問,他當時害不害怕,痛不痛。
可惜手指穿透的只有江水。
嘟嘟跳上床,「咪」了一聲,沈馳言回神,看著嘟嘟沖溫敘白揚了揚下巴,示意它去安慰安慰。
做完才覺得自己有病,一隻小貓怎麼看得懂他的暗示。
可嘟嘟就是看懂了。
優雅踱步到溫敘白臉邊窩下,用頭去拱溫敘白的鼻子。
溫敘白條件反射摸上它柔軟的肚子,眼睛睜開一條縫,淚眼婆娑地看著它。
半晌,從喉嚨里擠出又干又啞的兩個字:「算了。」
他太累了,爭不動,也逃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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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這就是他的命。
沈馳言俯身,手掌貼上他的臉頰,稍稍用力,將他的頭掰過來,強迫他看著自己:「抱歉,算不了。」
溫敘白從來沒覺得沈馳言有這麼討厭過。
那股無力感被突如其來的煩躁衝散,眼淚更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串串往下落。
沈馳言不斷去抹那些淚,溫柔又執拗:「進NPDC算不了,跟我結婚更算不了。
溫敘白被他的無賴樣堵得胸口發悶。
他皺著眉,看了沈馳言幾秒,哽咽著冒出一句:「沈馳言,你變了。」
「嗯?」
「你以前……從來不會說這麼多話,也不會……不會這樣逼我。」
以前的沈馳言,大多數時候都是沉默的,行動多於言語。從沒有像現在這樣,一口氣說這麼多話。
沈馳言眉梢微挑,回嗆道:「你沒變?」
「以前我們獨處的時候,你有自己規矩坐著或者躺著嗎?不都掛在我身上。」 說完,沈馳言還意有所指地掃了眼床上挺屍的人。
「我說的是性格。」溫敘白被他看得難受,抹了把臉,強調,「性格,不是行為。」
「有什麼區別?」
「有很大區別。」
「行,」沈馳言從善如流地點頭,「那我也跟你講性格。」
「你以前雖然也安靜,但很愛笑。笑起來很乖,眼睛會彎成月牙。」
「會和我分享每天的趣事,會大方的看著我,盯著我的眼睛,說喜歡我。」
「你也會生氣、會難過,會抱著我哭,會說你的煩心事,但一個小蛋糕或者一頓好吃的,你就會立馬開心起來,積極的去解決問題。」
「偶爾從社交平台上看見了喜歡的東西,會故意讓我看見,通過撒嬌來得到它。」
「你會提要求,會理所應當地指使我去做事情。」
沈馳言的聲音也哽咽起來,從前種種,在眼前一一閃過。溫敘白的樣子變了又好像沒變,但怎麼都不能和眼前這個人再重合。
「現在呢?清醒的時候,沉悶、躲閃,不敢直視我超過三秒。我問你十句,你憋不出半句。對我客氣、疏離,做什麼都要說謝謝。」
「你敢說你沒變?」
溫敘白不知道哪句話又觸發了沈馳言的說話功能,又是一大段湧入,他本就罷工的腦子,燒得更厲害了。
眼淚都燒乾了。
反應了好一會兒才聽懂,但溫敘白無法回答。
他變得不是一點半點,有些時候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看著鏡子裡半死不活,憔悴消瘦的人,自己都害怕。
沈馳言描述的那個人,是他嗎?真的是他嗎?
聽起來好鮮活,好幸福。
溫敘白吸了吸鼻子,避開Alpha灼熱的視線,沒發出聲音。
沈馳言也沒指望他能回答,沉默幾秒後,轉而問道:「餓了沒有?」
話題變得太快,溫敘白愣了兩秒,才輕輕點了點頭。
「我叫人買了菜。」沈馳言環視一圈,自己的手機應該落在客廳了。他終於捨得鬆開溫敘白的手,站起身。
手被放開的瞬間,溫敘白心裡一空。他看著沈馳言轉身,脫口而出:「你去哪?」
「拿手機。」
溫敘白頓時緊張起來:「還回來嗎?」
「回。」沈馳言應得乾脆。
溫敘白得了保證,身體稍稍放鬆,但還是催促了一句:「那你快一點。」
「好。」
來回不過幾秒。
溫敘白已經挪到了床尾,跪坐著,雙手捻著睡衣下擺,身體微微前傾,探頭向客廳張望。
看到沈馳言出現,溫敘白鬆了一口氣,身體往回縮了縮。
沈馳言在他面前站定,居高臨下看著他。溫敘白還保持著剛剛的姿勢,眼眶鼻頭通紅,仰著臉,看上去又呆又可憐。
沈馳言伸手貼上溫敘白的額頭。眉心蹙了一下,怪不得這麼不安,又燒起來了。
溫敘白垂下眼,拍拍自己身邊的位置。
沈馳言沒拒絕,撥通應景的電話,在床邊坐下,釋放信息素的同時,伸手將人攬進自己懷裡。
敘白身體僵了一瞬,隨即軟化,靠了過去。
「到哪了?」
「馬上,還有兩個紅綠燈。」
「我要的東西都帶了嗎?」
「除了你要的那款腺體貼,我沒買到外,其他都搞定了。」
「謝了,改天請你吃飯。」
「地方我挑。」
「可以。」
應景笑了一聲:「需不需要我買兩盒普通的?先用著。」
沈馳言看了眼溫敘白傷痕累累的腺體,聲音低了兩分:「不用,我叫管家拿兩張我Daddy的就好。」
「也行。那我先掛了,等會兒見。」
「好。」
電話掛斷。
溫敘白看著他收起手機,伸手戳了戳沈馳言側腰:「是應景嗎?」
「嗯。」沈馳言應了一聲。
溫敘白調整姿勢,從跪坐變成更放鬆的坐姿,小腿垂在床邊,整個人完全靠進沈馳言懷裡。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你們一直有聯繫嗎?」
應景是沈馳言讀軍校時候的同班同寢同學,當時關係鐵得能穿一條褲子。
現在如何,溫敘白不清楚。
和沈馳言分手後,溫敘白就換了手機號,把一切能聯繫到的方式都換了個遍。
沈馳言以前的那些朋友,也都沒了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