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到了。」
姜南綏溫軟的指腹揉著你腰側,把你從睡夢中喚醒。
搭著姜南綏的手,你從後排下車。
腳尖邁出的瞬間,那種讓人難以忍受的眩暈感又衝上腦袋,你腿一軟,跌進身旁溫柔堅實的懷抱。
再回過神來,不知何時已經冒出了一身冷汗,你強撐著抬起頭,和姜南綏擔憂的目光對上,近在咫尺的睫羽閃動,卻讓你無端地想起滿溢哀愁的滔滔汶水。
「很難受嗎?」
姜南綏抬手撫上你的臉,愛憐地吻著你的眼角眉梢。
若是此時有人經過,遠遠一瞥這郎情妾意的一幕,定會認為這是對親昵難分的年輕愛侶。
好在傍晚的城郊人煙罕至,無人會撞破你和姜南綏同享一段相似風流的眉眼。
「裡面不好走,哥哥背著你吧。」
姜南綏背穩你,一級級走過台階,推開東南方向的老宅大門,再跨過腳下古舊的門檻,向前一步步緩緩行進。
「哥,為什麼我們要回老宅?」
你抬手理了理姜南綏被你壓亂的長髮,把它們撥到另一側,靠在姜南綏肩上,去看斑駁的青磚照壁從你面前一點點滑過。
「你的病一直不好,我們......回老宅拜一拜列祖列宗,說不定會有用。」
「哥,你怎麼還信這些......」
你笑著開口,卻被姜南綏輕輕「噓」了回去。
「不能亂講話的。」
昏黃的暮光透過不知幾百年歲的老槐樹,斑駁地在你和姜南綏的身上灑下,虬枝龍干,端容肅穆,恍若有靈。
你只好聽話地點頭,環上身下人的脖頸,把重量係數壓在姜南綏身上,安心地感受隔著單薄衣物傳來的溫度。
「這麼久沒見,我有沒有變重一些?」
姜南綏似乎輕輕地笑了,托著你腿彎的手掂了掂。
「和小時候沒什麼變化。」
面前青磚上的福紋早已被歲月磨平,紋路也變得斑駁,但小時候和姜南綏玩鬧的記憶卻依舊清晰。
姜南綏是你同父異母的哥哥,大你三歲,和你從小一起長大。
你曾聽長輩提起,你父親年輕時欲得子女而不能,從求醫問藥轉向求神拜佛,多方神仙問了個遍,都只說他此生命中無子女。
可不知怎地,許是機緣巧合,竟還是讓他求來了一個漂亮得鶴立雞群的兒子。
姜南綏的母親身體不佳,早早撒手人寰,父親續娶後又有了你這個女兒,更是引為掌上明珠。
從命中無子到兒女雙全,你父親喜不自勝,自覺有福,很是願意將你和姜南綏帶去聚會應酬的場合炫耀。
場上也常有人訝異稱奇,你們的父親母親不過中人之姿,竟然能生出你們這樣精靈似的兄妹倆。
聽多了,也不知道是真心話還是客套應承。
姜南綏步履穩健地穿過青石板庭院,從外院進了主院,卻沒有如你所料地往正堂的方向走,而是繞向了另一側。
「不是去拜祖宗?怎麼不去北堂屋?」
你這才抬起頭環顧四周,發現青灰木褐的老宅內院突兀地鋪開大片的紅,在逐漸昏暗的暮色中細細看去,才認出那是層層疊疊的大紅綢緞,正像蜿蜒的赤蛇般盤繞在正堂和廂房的梁枋立柱上,在黃昏下泛起瑰奇的光澤。
「我們先去東廂房換個衣服。」
姜南綏似乎並不覺得眼前的景象異常,還在平和地回答你的問題。
你是眼花了嗎?
老宅久沒有人居住了,怎麼會突然有這種「喜氣洋洋」的裝飾。
姜南綏在東廂房門前止步,把你從背上放下,拉起你的手跨過門檻走進屋內。
屋內似乎被提前簡單打掃過,空氣里仍浮著古舊木頭的氣息,暗淡的天光透過花格玻璃窗斜斜落進來,灑在床上唯一的一抹暗紅色。
是一套疊著的中式婚服。
姜南綏扶你在床邊坐下,無言地展開手邊的婚服,垂眼看著上面極盡輕巧的繡工。
「哥,這裡是......有人要結婚嗎?」
你硬著頭皮開口,只覺得此情此景,無論怎麼問都相當詭異。
姜南綏似乎在出神,聽見你的聲音才堪堪回過神來,收拾微笑轉頭看向你,眉眼彎彎。
「嗯。」
酒紅暗緞被放在你手中,姜南綏示意你換上。
「穿上試試吧,這是哥哥特地為你準備的。」
在這種環境,穿這種衣服?
你環顧四周,心中忐忑。
見你遲遲不動作,姜南綏輕輕拉住你的手,把你拉進懷中。
熟悉到幾乎滲入骨血的味道環繞鼻尖,你又有些四肢發軟,但似乎不是因為生病,而是血液中那股難以形容的衝動。
姜南綏的聲音在你耳畔響起,繾綣糾纏,宛如鬼魅。
「......哥哥幫你換吧。」
溫熱的呼吸打在你耳畔頸側,姜南綏溫熱的手從你腰間滑向後背,一點點解開連衣裙的拉鏈。
指尖擦過後頸的皮膚,你條件反射地瑟縮,下意識地要推開面前逐漸過火的人,姜南綏卻不設防似的被你仰面推倒,眼看就要失去平衡滾落到床下。
你趕忙俯身伸手去撈,姜南綏才堪堪穩住身形,在床邊支起身。
姜南綏垂下眼看你,眼角泛起瀲灩的紅,一副不能更心碎的模樣。
「討厭哥哥嗎?」
你搖頭,把手收回身側,規矩地放好。
「不討厭。但是我們不該這樣。」
「要是爸媽知道了,我們——」
姜南綏輕笑著看向你。
「我們怎麼?」
你嗔怒地瞪他,姜南綏卻被你這一眼看得更熨帖,又把你放在身後的手拉起,愛憐地放在唇邊。
「爸媽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姜南綏語調輕描淡寫,仿佛是在說什麼再無關緊要不過的小事,修長的手按上你的肩頭,把你一點一點往他的方向引。
「不然我的腿當年怎麼斷的?還跑到德國治了小半年。」
「不然爸媽又為什麼一直不讓我和你見面,還急著讓我們各自結婚?」
「......別說這些了,哥。」
你聽得愈發心煩意亂,低頭去看姜南綏的腿,把手搭在他膝關節處,輕輕按了按。
姜南綏吃痛地輕呼,你明知他是裝的,還是下意識地收了手。
環在你身後的手臂適時地微微發力,你失去重心,伏在面前人身上,呼吸近得幾乎貼在一起。
柔順的黑髮在床榻上鋪開,和你垂落的發梢堆疊在一起,因過於相似而難以區分。
你不由自主地去看他的眼睛,相似的琥珀色瞳孔有時會讓你想起什麼山間精怪。
如果不是的話,又為什麼總會蠱惑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