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提是，你願意當我的puppy。」
薛京宸像是在說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景雲停放在膝蓋上的手指收緊了。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我讓你進這個圈子，你才能進。我一句話可以讓你上五大刊的單人封，一句話也可以讓你回上海繼續直播賣洗面奶。你今天的每一個資源、每一個機會、每一個對你多看一眼的眼神——都是我給的。包括宋澄涔對你的賞識。」
影音室里安靜了幾秒。外面的草坪上蟲鳴隔著牆和隔音材料傳進來，悶悶的，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威士忌瓶口的酒液在燈光下折射出一小片琥珀色光斑，落在茶几玻璃面上。
「好。」景雲停說，「你的規矩，我守。」
「知道該怎麼做嗎？」薛京宸問。
景雲停從沙發上起身。然後跪了下去。
膝蓋落在深灰色長絨地毯上，沒有聲響。
薛京宸低頭看著他。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你現在可以反悔。站起來，走出這扇門，我不會攔你。但你走出去之後，今天在飯局上認識的那些人，你一個都不要再聯繫。老鄭、劉姐、老賀——這些人的圈子跟你再也沒有任何關係。我們兩清。」
沉默。
景雲停跪在地毯上，看著薛京宸腳上那雙深灰麂皮拖鞋，鞋面無標。
他想起F1包廂里自己說薛京宸「一身寒酸」，因為看不出那件黑T恤的牌子。
現在他知道，那雙拖鞋大概比他上海兩個月的房租還貴。
他不想要兩清。不是因為對薛京宸有什麼感情——不是。是因為跪下來的瞬間他忽然發現：跪著和站著，看到的世界不一樣。站著時他只能看見自己的腳面，穿了一年沒換的帆布鞋，鞋邊洗不掉的泥點。
跪著時他看清了這間影音室的全貌——深色吸音材料、巨幕投影、整面牆的音響、茶几上那瓶他叫不出名的威士忌。這些東西從前只在雜誌上見過。他跪著，但他終於看見了。
「我說了想，」景雲停說，「不會反悔。」
薛京宸靜了幾秒。然後伸出手，手指穿過景雲停的頭髮，停在他後腦。
動作和之前在會所時一樣——指尖微微用力，帶著不容掙脫的掌控感。
「那就說。說你是誰。」
景雲停張了張嘴。他知道薛京宸想聽什麼。那些字就在嘴邊，堵成團，像嚼不爛的棉花。
薛京宸手指收緊了一點，力道堪堪停在疼痛的邊界。
「你說了『想』。想，就得從第一步開始。說。」
「我是……主人的puppy。」
聲音不大。影音室的吸音材料把每個音節都吞乾淨，沒有回聲，沒有餘音。薛京宸喉嚨里逸出一聲低笑。
「還有呢。」他說。
景雲停跪在地毯上，頭頂的手指還插在他發間，不緊不松。
「我是……下劍的－√。」
七個字。說出來的感覺和默念完全不同——默念可以反悔，念頭來了又走無人知曉。說出來就收不回去了。聲波走過的軌跡不會消失，被吸音材料吞進去也不會消失。它存在過。
薛京宸沒有立刻回應。手從他後腦移開，蹲下身，與他平視。
薛京宸沒有立刻說話。
他的手從景雲停後腦勺移開，蹲下身，和他面對面。
他和景雲停之間的距離縮到只有二十厘米。近到景雲停能數清他睫毛的數量，近到能看到他鼻樑上一顆很小的痣。
薛京宸伸出手，拇指按在景雲停下唇上，往下輕輕壓了一下，然後鬆開。
「記住了，」他說，「你是誰的puppy。」
「主入的。」
薛京宸走回沙發邊，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後靠在沙發靠背上。
「你今天做得很好。從頭到尾沒有看我一眼，沒有跟我說一句不該說的話。她坐在旁邊的時候，你的手一直放在桌上——放得很好。」
薛京宸睜開眼，偏頭看他：「以後也要這樣。在她面前，你是她發掘的新人。在我面前，你是我養的√。不能混淆。」
「我明白。」
「你最好真的明白。」薛京宸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起來。」
景雲停站起來。膝蓋從地毯上離開的時候，他感覺小腿有點麻。
他站直了身體，和薛京宸面對面。
GUI了大概五六分鐘，但他覺得比今天整個飯局加起來都更長。
薛京宸看了他一眼——不是那種審視的、評估的、居高臨下的看。是一種更私人的、更直接的看。看他的膝蓋，看他微微泛紅的耳根，看他嘴唇上被自己拇指壓過的痕跡。然後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今晚睡這裡。樓上有客房。明早讓老周送你回酒店。」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你做我的√，我不會虧待你。我們之間的關係就是你替我解決需求，我給你往上爬的梯子。各取所需。」
薛京宸推開門，走了出去。
腳步聲沿著樓梯往上，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玄關的方向。
景雲停一個人站在影音室里。
暗橙色的燈帶還亮著，威士忌的琥珀色光斑還在茶几玻璃上微微閃爍。深灰色的長絨地毯上有兩個淺淺的圓形壓痕——他的膝蓋留下的。
他低頭看著那兩個壓痕，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