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藝《姐姐與少年》新一季的邀約來得突然。公司覺得這是鞏固熱度最好的方式。
真人秀曝光大，話題足，景梧舟又正處在《浮屠》的紅利期。
徐亮看了節目組遞來的方案，沒立刻應。
他只跟景梧舟說：「這節目容易招黑，也容易圈粉。你想好。」
景梧舟說：「我接。」
錄製從北京出發，第一站是雲南。
團隊在機場匯合。
嘉賓一共七個人，五女兩男。
景梧舟到得早，坐在休息區等。
先來的是個年輕女演員，二十出頭，選秀出道。
她沖景梧舟揮了揮手，笑得很甜，叫了聲「景老師」。
景梧舟點頭。
接著來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前輩女星，短髮，淡妝，氣場很強。她一進來，所有人都站起來。
她擺擺手，坐到了最中間的位置。
然後是三個女嘉賓陸續到齊。
最後到的是一個男歌手，比景梧舟大兩歲，捲髮，戴耳釘，一開口就笑。
節目組安排了「旅行團」模式。
誰當團長、誰管錢、誰訂房，全是內部商量。
第一晚開會，前輩女星直接說：「我年紀大了，折騰不動。管錢訂房這種事，交給年輕人。」
她點了景梧舟和那個年輕女演員。
年輕女演員不樂意，說：「我容易算錯帳。」
前輩女星說：「那景梧舟多擔點。」
景梧舟沒說話。他接了帳本，開始管錢。
第一晚在麗江，客棧條件不錯。
他分房時，前輩女星要最大的那間。
男歌手說：「姐，那間帶院，肯定得讓給您。」
前輩女星笑著收了。
剩下幾間大小不一。年輕女演員挑了第二間。
別的嘉賓沒說什麼。景梧舟和男歌手被分到一個單間，只有一架床。
床小，衛生間還漏水。
男歌手洗完澡出來，說：「舟舟，我打地鋪還是你打地鋪？」
景梧舟說：「我睡沙發。」
他抱著毯子去了客廳。
後半夜，他聽見年輕女演員在隔壁和人打電話，聲音很大。他翻了個身，沒睡。
第二站是香格里拉。海拔上去，有人開始高反。
年輕女演員在鏡頭前掉了兩滴淚，說：「我頭好痛，想回酒店。」
前輩女星說：「誰不痛？忍忍就過去了。」
年輕女演員就哭起來。
景梧舟遞了氧氣瓶過去。她接過去，吸了兩口。攝影師全拍下來了。
景梧舟沒管鏡頭。他在沙發上又睡了一夜。
到了第五天，隊裡氣氛已經很怪。
晚輩不敢頂嘴，但也不再主動搭話。
吃飯時誰也不坐誰旁邊。
男歌手和景梧舟成了中間人，一會兒哄這個，一會兒勸那個。
一次錄「旅行心得」，年輕女演員忽然說：「我覺得有些人總把自己當公主，什麼都要最好的。」
所有人都知道她說誰。
前輩女星沒接。
她只笑著來了一句：「我出道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
那天晚上，導演組緊急開會。
景梧舟坐在客棧院子裡的木椅上，抬頭看天。
男歌手坐到他旁邊，遞了根煙。景梧舟沒接。
男歌手自己點了，吸一口，說：「這節目錄得我快抑鬱了。」
第十天，轉場去西雙版納。
景梧舟負責訂車。他一個人出去踩點。
錄完一個環節，他讓攝像先回，自己留下來結帳。
就在市場後門，他發現有人跟著他。
一個男人，戴黑口罩，背雙肩包，手裡拿著手機。他快走幾步，那人也快。
他拐進巷子，那人還跟。他猛回頭，那人把手機舉起來，懟著他臉拍。
景梧舟說：「別拍了。」
那人笑著說：「景梧舟，我是你粉絲，我追你三天了。」
景梧舟說：「那你更不該這樣。」
那人還在拍，手指快貼到他臉上。
景梧舟一把擋開。動作不重，但手機掉在了地上。
那人叫起來：「明星打人！」
旁邊忽然冒出三個舉著手機的人。景梧舟被圍在中間。
他脾氣上來了，罵了句：「你們是不是有病？一個個跟到廁所門口，還黃牛帶路，要不要臉？」
那些人沒有回嘴，只是拼命拍。
景梧舟從人群里擠出去。他走得很快，手指都是抖的。
第二天，視頻被人掐頭去尾地放到網上。
標題很扎眼：「景梧舟黑臉罵粉，動手打人。」
評論區炸了。有人說：「紅了飄了，對粉絲這種態度？」
有人說：「再怎麼樣也不能罵人吧。」
也有人扒出他前陣子的負面舊聞，說「果然是本性難移」。
景梧舟沒開手機。他知道會是這樣。
晚上，節目組找他開會。導演委婉地勸他：「公眾人物，還是得注意情緒。實在不行，道個歉吧。」
景梧舟坐了一會兒，說：「好。」
他讓團隊出了一份致歉聲明。不是為罵了私生道歉，是為「造成不好的影響」道歉。
聲明發出去，評論區好了一些，但仍有大把人罵。
阿東看不下去，說：「景哥，你沒錯，憑什麼道歉。」
景梧舟說：「憑我還要在這行吃飯。」
阿東不說話了。
景梧舟當晚發了一場燒。
三十八度。節目組派了隨行醫生來。他吃了藥，躺在客棧的沙發上。
男歌手把房間讓給他，他不要。
他用毯子蒙住頭。
攝像機沒有拍這一段。醫生走了以後，他一個人起來，走到陽台上。
西雙版納的夜很熱，植物又多，悶得人喘不過氣。
他坐在竹椅上，把臉埋進手裡。
他想薛京宸了。想回北京。但他不能走。他打開手機，把聲明下面最惡毒的那幾條評論逐條看完。
然後他關機。天邊有鳥叫。
他仰起頭。天亮了。
綜藝還有七天才錄完。
景梧舟又強撐著錄了兩天。
燒退下去又升上來，反反覆覆。
他誰也沒說。鏡頭一開，他就站直。
鏡頭一關，他就找地方靠著。
男歌手看不過去，把自己的厚衣服墊在客廳沙發上，又灌了兩個熱水袋塞進去。
景梧舟說不用。
男歌手說：「你用吧。我晚上跟他們打牌，不睡這麼早。」
景梧舟沒再推。他裹著那件外套，在沙發上蜷了一夜。
節目組安排去雨林徒步。景梧舟走在隊伍最後。
攝像師幾次回頭拍他，他努力把步子邁穩。
走到一處陡坡，他腳下打了個晃，差點栽下去。
前輩女星走在前面，回頭看了一眼，說：「舟舟，你臉色好差。要不要休息一下。」
景梧舟搖頭。
年輕女演員在旁邊嘀咕了一句：「裝什麼。」
聲音不大，但麥克風別在領口，收進去一半。
景梧舟當沒聽見。他繼續走。
雨林里又悶又潮，每吸一口氣都像含了一口熱棉花。
男歌手摺回來，把他身上的包接過去。景梧舟說謝謝。
男歌手說：「你跟我還客氣。」
晚上回營地，景梧舟開始咳嗽。
咳得嗓子像破了個洞。
隨行醫生給他聽了聽，說最好去打個吊針。
景梧舟說不用，再吃點藥就行。他背過身吞藥時，聽見導演組的人在角落說：「這期素材其實挺多。他那些鏡頭，後期剪出來效果不會差。」
另一個人說：「人設算是立住了。就是別真倒了。」
景梧舟擰開礦泉水，把藥咽下去。他靠在柱子上，想笑。笑不出來。原來在這個圈子裡，連生病都得挑時候。
深夜，大家都睡了。景梧舟一個人坐在露台上。手機震了。他拿起來。是薛京宸。
他接起來。
薛京宸問：「還在錄。」
景梧舟「嗯」了一聲。
【天天求五星好評，今天起床看到一個一星差評，心如刀割。感覺不會再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