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京宸說:「我看熱搜了。」
景梧舟沒說話。電話里靜了一會兒。
薛京宸說:「阿東說你發燒了。」
景梧舟說:「低燒,沒事。」
薛京宸說:「你上次說沒事,後來進了醫院。」
景梧舟喉嚨一癢,偏頭咳了兩聲。他捂住嘴,壓著。
薛京宸的聲音低下來:「別錄了。後面幾期,讓公司推掉。」
景梧舟說:「合同簽了。」
薛京宸說:「景梧舟,你能不能注意下身體。」
景梧舟說:「都錄到一半了,走不了。」
薛京宸不說話了。過了幾秒,他說:「私生的事,我讓人去查了。有幾個黃牛是收了錢專門去蹲你的。」
景梧舟一愣。
他問:「誰收買的。」
薛京宸說:「還在查。你拍你的。不要打草驚蛇。」
景梧舟呼出一口氣。那口氣像積了很久,終於從身體最深處擠出來。
他說:「我沒想到會有人專門花錢整我。」
薛京宸說:「你紅得太快,礙了別人的路。」
景梧舟說:「我知道。」
薛京宸說:「你照顧好自己。等我忙完這陣,就飛過去看你。」
景梧舟說:「別來。這邊全是鏡頭。來了更麻煩。」
薛京宸說:「那你也別趕我。」
景梧舟沒再拒絕。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指。手背上有被樹枝劃出的幾道細口,已經結痂。他用指腹碰了碰。有點癢。
電話沒掛。兩個人在沉默里聽著彼此的呼吸。
景梧舟先開口:「薛京宸。」
薛京宸說:「嗯。」
景梧舟說:「你會不會覺得,我總在給你惹事。」
薛京宸說:「你覺得我是那種怕麻煩的人?」
景梧舟說:「可你現在的位置,不能出一點錯。」
薛京宸說:「我知道。但我不可能讓你一個人去扛。」
景梧舟的睫毛抖了一下。他偏過頭,看遠處黑沉沉的雨林。
他聽見薛京宸那邊很靜,靜得能聽見菸絲燃燒的細響。
他問:「你在抽菸?」
薛京宸說:「嗯。最後一根。」
景梧舟說:「少抽點。」
薛京宸說:「你少生點病,我就少抽點。」
景梧舟輕輕笑了一下。薛京宸也笑了。
他說:「去睡。明天還要錄。」
景梧舟說:「好。」
他說完,沒動。
薛京宸也沒掛。
又過了幾秒,薛京宸說:「景梧舟。」
景梧舟「嗯」了一聲。
薛京宸說:「我在。」
只兩個字。
景梧舟的眼眶一下子熱了。他仰起臉,把手機拿開一點。
風從林子裡吹過來,帶著草葉和泥土的腥氣。
他吸了下鼻子,說:「知道了。」然後掛了電話。
他坐在露台上,夜風把他身上那件薄外套吹得鼓起來。
他沒有再咳。他看見天邊有星子從雲層後漏出來,很亮。
他慢慢站起來,往屋裡走。
客廳里,男歌手已經睡著了,鼾聲不重。
景梧舟把滑到地上的毯子撿起來,蓋回他身上。
然後他走到自己的沙發邊,坐下來。沙發上還有熱水袋的餘溫。他慢慢躺下,側過身。手機攥在手裡。
他看著屏幕,直到它變黑。
夜裡,他的燒徹底退了。天亮時,雨林上方積了一夜的水汽散開,天邊透出很薄的金。
新一天的錄製即將開始。景梧舟站在隊伍前頭。
前輩女星依舊第一個選座,年輕女演員仍然噘著嘴,男歌手在吃香蕉。
他誰也沒看。他抬頭,望向林子上方的那塊天。天很藍,藍得乾淨。
他忽然想,他得活下去。得好好活下去。
遠處,節目組的車裡,收音器里傳來他的聲音,帶著很輕的回音。
他對著鏡頭說:「我們出發。」
而北京那頭,薛京宸還坐在辦公室里。天已經亮了。菸灰缸里只剩一個按滅的菸頭。
他站起來,把文件合上,走到窗邊。
他給阿東發了條消息:「回京後帶他做個全面檢查。別由著他。」
然後他穿上外套,去開早會。
誰也不知道,他差一點就買了去西雙版納的機票。但他沒有。
因為景梧舟說不要。他從來沒這麼聽過一個人的話。
他站在央行的走廊里,步子很穩。可他心裡,全是一個人在雨林里慢慢走遠的樣子。
晚上六點,周予焰等在薛京宸辦公樓的地下停車場。
他穿了件白色毛衣,下面是條淺色牛仔褲。
頭髮染回了黑色,軟軟地搭在額前。
他瘦了很多,下巴尖得厲害,顴骨下面陷下去一小片。
以前他總帶妝出門,今天只塗了層很淡的唇膏。
他靠著一根水泥柱,看見薛京宸從電梯裡出來,立刻站直了。他喊了聲:「宸哥。」
薛京宸腳步沒停。
周予焰追上去,跟在他身後半步。
薛京宸走到車邊,老周已經拉開車門。
周予焰先一步伸手,按在車門上。
他仰著臉看薛京宸,眼睛很紅,像剛哭過又強忍住了。他說:「你給我十分鐘。就十分鐘。」
薛京宸對老周說:「你先去車上等我。」
老周點頭,退到遠處。
地下停車場裡很冷,有風從入口倒灌進來。
周予焰的嘴唇凍得有點發紫。
「你說。」薛京宸開口。
周予焰吸了下鼻子,說:「我上個月解約了。公司不要我。有兩部戲,原來談好了,後來全黃了。我求了好多人,才去兩個飯局。人家就讓我喝酒,摸我腿。我跑出來,在馬路上吐了。」
他說到後面,聲音都變了,像每個字都從嗓子眼裡艱難地擠出來。
他抬頭看薛京宸,眼淚已經浮起來:「宸哥,我求你了。你別不要我。我跟你的時候才十七歲。我沒讓別人碰過。我只有你。以後我不作了,我什麼都聽你的。你讓我往東我不往西。我什麼都不要,只要你還要我。」
薛京宸沒動。他靠在車門上,雙手插在大衣兜里。
他看周予焰的眼神很靜。
他說:「周予焰,我們早就分了。你不該再來找我。」
周予焰的眼淚掉下來。他沒擦,就讓它從下巴上滴下去。
他說:「我放不下你。我每天每夜都在想。我沒有你,連個試鏡都接不到。他們知道我跟過你,現在全來看我笑話。我真的撐不下去了。」
他上前一步,想抓薛京宸的袖子。薛京宸側了下身,躲開了。
周予焰的手僵在半空。他咬著下唇,說:「我不懂。景梧舟哪裡比我好?我長得比他好看,比他聽話,比他乾淨。」他哭得斷斷續續,眼淚把整張臉都浸濕了。
薛京宸聽了這話,臉上終於有了表情。
不是動容,是不耐煩。
他皺了下眉,說:「周予焰,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我睡過的人比你吃過的飯都多。你拿處當籌碼,從一開始就錯了。」
周予焰像被人扇了一巴掌,臉刷地白了。
他低頭,哭得更厲害,肩膀一聳一聳。
他忽然伸出手,勾住薛京宸的領口,踮起腳,把嘴唇貼了上去。
薛京宸沒有推開他。
他站在那裡,嘴唇上涼而濕。
周予焰吻得很用力,像要把自己整個人都塞進這個吻里。
他嘗到了一點腥味,是周予焰的嘴唇被淚浸得發咸。
薛京宸的腦子裡忽然閃過另一個人。景梧舟。
那人從不會這樣親他。不會哭著來求他。不會說「我什麼都聽你的」。
景梧舟會推開他,會冷著臉說不要,會在他面前紅了眼眶還硬撐著不低頭。
薛京宸推開他,周予焰往後退了兩步,眼淚還掛在臉上。
他望著薛京宸,絕望又茫然。
薛京宸說:「你走吧。我不喜歡別人死纏爛打。我一直以為你懂好聚好散四個字。」
周予焰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薛京宸已經轉身拉開後排車門。
他坐進去,車門關上。車窗慢慢升起來,把周予焰那張哭花的臉隔在外面。
老周啟動車子。周予焰追了幾步,拍著車窗。車沒停。他的影子在後視鏡里越來越小,最後縮成停車場裡一個孤零零的白點。
車內很靜。薛京宸閉著眼。他嘴唇上還留著一點涼。
他拿拇指用力擦了一下。擦完,又用紙巾擦。
他想起景梧舟,他從不會這樣低聲下氣地求自己。他越是不低頭,薛京宸就越放不下。
他偏過頭,看車窗上自己的影子。模糊,冷硬。他忽然覺得自己其實一直都知道。
他愛的人,從一開始就是那個不會求他、不會討好他、不會說拿身體當籌碼的人。
他把車窗按下一條縫。風吹進來,把最後一點周予焰的味道捲走。他輕輕呼了口氣。
晚上,景梧舟在西雙版納的客棧里收到一條簡訊。
薛京宸發來的。
只有兩個字:「想你。」
景梧舟剛洗完澡,濕頭髮往下滴水。他盯著那兩個字看。看了幾秒,耳根慢慢熱起來。
他回:「你喝酒了。」
薛京宸回:「沒有。」
景梧舟沒再回。他把手機放在被子上,坐下來。窗外有蟲鳴,又密又亮。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輕。
他拿起手機,又放下。最後他打了兩個字。發送。「別鬧。」
然後他關了燈。黑暗裡,手機屏幕又亮。
薛京宸回:「下次見面,乾哭你。」
【這真的是我寫過最愛受,對受最好的攻,大家感覺到薛京宸真的很喜歡景梧舟了嗎,超級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