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逐新的助理在凌晨兩點把景梧舟從那家小酒店帶出來。沒解釋,只說:「周先生在等。」
景梧舟坐在車裡,手裡攥著手機。
屏幕黑著。他沒看窗外。車從九龍過海底隧道,往港島方向開。
到酒店時,門童拉開車門。他下車,坐電梯。
四十一層。走廊很靜,地毯很厚。他走到套房門口。
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
周逐新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他。他已經換了睡袍,深灰色,腰間繫著帶子,頭髮半干。
聽見腳步聲,他沒回頭,只說:「把門關上。」
景梧舟把門推上。咔嗒一聲。
周逐新轉過身。他看著景梧舟,從上到下。景梧舟穿著那件黑色西裝,領口有點皺,眼底很青。
周逐新說:「你不是走了嗎。」
景梧舟沒說話。
周逐新說:「又回來幹什麼。」
景梧舟還是不說話。
周逐新走過來,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把景梧舟的西裝外套從肩上褪下來。
衣服滑到地上。景梧舟站著沒動。
周逐新又去jie他的襯衫扣子。
第一顆。第二顆。
景梧舟偏過頭,看著落地窗。
窗外是維港。凌晨兩點的維港。對面的中環還有幾棟樓亮著。燈光倒在水裡。水是黑的,燈是白的。
襯衫也落下去。
冷氣撲在皮膚上,景梧舟的手臂和胸口起了很細的顆粒。
周逐新的手掌按在他後腰,推著他往前走。走到落地窗前。
景梧舟的膝蓋碰到窗台下的矮櫃,停住。
周逐新站在他身後,把他摁在玻璃上。
玻璃很涼。他的胸口貼上去,冷得他吸了一口氣。
呼出的氣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霧,很快散了。
再往後,記憶像被人從中間剪斷。
他記得的,只剩一些碎片。
周逐新的呼吸在耳後,很近,很穩,不急。
玻璃上的白霧。他的手印。汗印。
身體深處有鈍痛,不尖銳,卻很長。
像潮水一遍遍漫過堤岸。
他沒有出聲,只把嘴唇咬得更緊。
裡面破了的地方又裂開,血滲出來,很淡的鐵鏽味。
周逐新忽然抓住他的頭髮,把他的頭往後扯。景梧舟被迫仰起臉,看著天花板。
燈很暗,只有床頭一盞,暖黃色。
周逐新的嘴唇貼在他耳廓上,說:「叫。」
景梧舟不叫。
周逐新鬆了手,呼吸沉了一點。
景梧舟的膝蓋軟了一下,往下滑。
周逐新撈住他的腰,把他摁回去,摁在玻璃上。
後來周逐新把他翻過來,讓他靠著玻璃,面對自己。
景梧舟的背貼著玻璃,冰涼。
他偏開頭,看著窗外。
周逐新捏住他的下巴,掰回來,說:「看著我。」
景梧舟不動。周逐新就用力。
景梧舟只能看他。他看見周逐新的眼睛,很黑,很亮。裡面有他自己。很小,很模糊。
周逐新低頭親他。景梧舟沒躲。
嘴唇碰到一起,血沾在周逐新唇上。
他舔了一下,笑了一下,說:「你身上總有傷。」
景梧舟沒說話。
之後,他們從玻璃前到了床上。
床很大,白色床單,被子被推到一邊。
周逐新的重量落下來。景梧舟仰面躺著,看著天花板。
那盞燈還在,暖黃色,很近,很亮。
周逐新咬他的鎖骨,很重。
景梧舟皺了眉,但沒出聲。
周逐新鬆開嘴,說:「你怎麼不哭。」
景梧舟沒回答。
周逐新說:「你以前會哭。」
景梧舟還是不說話。
周逐新忽然笑了,說:「你是不是麻木了。」
景梧舟閉上眼。
那一夜真正發生過什麼,他後來沒有完整的記憶。
只有身體記得:被推遠,被拉近,被潮水漫過,又退去。
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