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梧舟站在周逐新公寓門口時，手抬起來又放下，反覆了兩次。
最後還是按了門鈴。裡面很快有腳步聲。門開了。
一個穿女僕裝的女孩探出頭來。裙子是黑白兩色，帶圍裙，裙擺到膝蓋上面。
她扎著雙馬尾，臉上還帶點嬰兒肥，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
她看見景梧舟，眼睛一下子睜圓了。嘴巴張成一個小圓。她捂住嘴，整個人在原地蹦了一下。
「景梧舟！」她叫出來。聲音又尖又亮，「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景梧舟說：「是。」
「天啊！」女孩雙手合十，眼睛亮得發光，「我是你粉絲！我看《浮屠》看了好多遍！你演的洛弈我哭了好幾天！你怎麼來了！你是來找周先生的嗎？快進來快進來！」
她側身讓出門口，彎腰從鞋櫃裡拿出一雙新拖鞋，放在他腳邊。
動作又急又快。景梧舟換了鞋。他走進去。客廳還是上次的樣子。
黑灰調。落地窗。冷清。他坐在沙發上。女孩跟著蹲在茶几旁邊，仰著臉看他。
「你本人好瘦啊。比電視上還瘦。你是不是沒好好吃飯。你要喝什麼？茶？果汁？咖啡？周先生這裡有好多好喝的。」
景梧舟說：「不用。我找周先生。」
「他在洗澡。」女孩站起來，「你等等。我去給你倒杯水。」
她說完，小跑著往開放式廚房去了。
景梧舟坐在沙發上。他看了一圈這個客廳。還是上次那個樣子。沒有多餘的東西。像酒店套房。
他低下頭。手指放在膝蓋上。
臥室的門開了。一個女人走出來。景梧舟抬頭看了一眼。趕緊把目光移開。
那女人很高。骨架細。皮膚很白。她穿了一條深V真絲睡裙。銀灰色。
料子薄得能看見皮膚下面血管的走向。領口開得很低。沒有穿內衣。輪廓分明。
她像是剛睡醒。頭髮鬆散地搭在肩上。赤腳踩在地板上。
她走到客廳，看見景梧舟，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那笑容帶著一種剛醒來的慵懶。
「你是誰？」她問。聲音有點啞。
景梧舟站起來。他眼睛看著茶几方向。他說：「我找周先生。」
女人上下打量他。目光從他臉滑到脖子。停了一瞬。
她說：「你是那個演員。景梧舟。」
她走向吧檯。拿起一瓶VOSS。擰開。喝了一口。
她靠在吧檯邊上。一手拿著水瓶。一手垂在身側。
她看著他。說：「你跟Aaron什麼關係。」
景梧舟沒回答。
這時候周逐新從臥室出來了。他穿著件黑色絲質睡袍。帶子系得很鬆。
胸口露出一片。頭髮還在滴水。毛巾搭在脖子上。他看見景梧舟。
腳步停了一下。然後他繼續走。走到客廳。看了Lucy一眼。
Lucy正好端著水杯過來。
他說：「水放下。你去把飯擺上。」
Lucy應了一聲。把水杯放在景梧舟面前。又轉身往廚房跑。
周逐新走到沙發邊。他坐下來。翹起腿。睡袍下擺散開。露出小腿。
他看著景梧舟。他說：「來之前怎麼不打個招呼。」頓了頓他又補充道:「我沒想到你會來。」
景梧舟看著他。他本來想好了。
他想說。你贏了。我沒了工作。沒了薛京宸。沒了所有。你滿意了嗎。
他想說。你把視頻發出去吧。反正我現在什麼都沒了。
他想說。我來就是告訴你。你拿那些東西。再也威脅不到我了。
他想好了。一句一句。在心裡排好了。可是他站在這裡。看著周逐新。看著那個穿睡裙的女人。看著Lucy在廚房裡忙。
他一句都說不出來。他覺得自己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進不去。出不來。
他站在沙發前面。嘴唇動了兩下。沒發出聲音。
Lucy跑出來。她說：「周先生。飯好了。現在吃嗎？」
周逐新說：「先等等。」
Lucy看了看景梧舟。又看了看周逐新。她說：「景老師。你還沒吃飯吧。一起來吃啊。我做了好多。有魚。有蝦。還有湯。」
景梧舟說：「不用了。」他的肚子叫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客廳里。每個人都聽見了。
那個女人笑。景梧舟的耳根一下紅了。
他一天沒吃東西。從昨晚那碗餛飩到現在。什麼都沒吃。
周逐新站起來。他說：「吃飯。」
他走向餐廳。經過那個女人身邊時。他拍了拍她的後腰。他說：「去換件衣服。」
女人看了他一眼。轉身回了臥室。
門關上。周逐新走到餐廳。拉開一把椅子。他看著景梧舟。
景梧舟站在原地。Lucy小跑過來。拉他的袖子。她說：「吃嘛吃嘛。反正有多的。你不吃就浪費了。我做了好久呢。」
景梧舟被她拉到餐桌旁。他坐下來。桌上擺著六菜一湯。清蒸長江刀魚。白灼蝦。炒時蔬。黃燜魚翅。四喜烤麩。鮑汁撈飯。還有一鍋蟲草花膠雞湯。冒著熱氣。
Lucy給他盛了碗飯。放在他面前。他拿起筷子。
他吃了第一口。米飯很軟。花膠很香。
他的胃裡一陣抽搐。很疼。但他又吃了第二口。第三口。他低著頭。不看別人。
女人換了衣服出來。一條迪奧的當季黑色連衣裙。收腰。領口還是低的。但比剛才好了很多。
她坐在周逐新旁邊。拿起自己的碗。
她一邊吃一邊看景梧舟。
她問：「景老師。拍戲累不累。」
景梧舟說：「還好。」
她說：「你最近好像沒接什麼新戲。我看網上說你那個綜藝也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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