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梧舟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說:「在休息。」
她說:「休息好。這個圈子太累了。我認識好幾個演員。都是拍到一半就垮了。身體第一。」
景梧舟說:「嗯。」
她夾了一隻蝦。剝殼。
動作很慢。
她問:「你跟Aaron認識多久了。」
景梧舟說:「不久。」
她說:「我看他對你挺上心的。我認識他這麼多年,從沒見他追哪個男明星演的劇。」
景梧舟沒接。
周逐新在旁邊喝湯。
他沒看景梧舟,也沒看孫璇。
Lucy在旁邊用公筷給景梧舟夾菜。
她說:「景老師你多吃點。你太瘦了。你下次來我提前問你愛吃什麼。我什麼都會做。」
景梧舟說:「謝謝。」
他低頭吃飯。這頓飯他吃得很累。每一口都要嚼很久。他背後的傷還沒好。椅子很硬。
他坐得筆直。不敢靠。他的手指攥著筷子。
那個女人還在說話。她說她剛從巴黎回來。說那邊的春天很冷。說她買了一雙鞋。等了三個月。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總是看著景梧舟。
像在等他接話。景梧舟不接。她就笑。她笑起來很好看。
但那種好看讓景梧舟覺得不自在。
周逐新吃完。他把碗放下。
他說:「你吃好了來書房。」
他站起來。往走廊盡頭走了。
那個女人也站起來。她跟著他。走到走廊口。周逐新回頭。
他說:「你回屋。」
孫璇停住。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然後轉身。
回了臥室。門關上了。
Lucy開始收桌子。景梧舟還坐在那兒。碗裡還有半碗飯。
Lucy問他:「還要嗎。」
他說:「不要了。」
他站起來。
他走向書房。走廊很暗。只有書房門縫裡透出一點光。
他推開門。周逐新坐在書桌後面。面前放著一台電腦。
他抬起頭。看著景梧舟。
他說:「想通了?」
景梧舟站在門口。他沒有關門。
他說:「我沒有想通。」
周逐新說:「那你來幹什麼。」
景梧舟說:「我來告訴你。你手裡那些東西。隨便你發。」
周逐新看著他。沒有說話。
景梧舟說:「我已經什麼都沒了。你發出去。我也不會更慘。」
周逐新靠在椅背上。他笑了。他說:「你以為我捨得發。」
景梧舟說:「你什麼做不出來。」
周逐新站起來。他繞過書桌。走到景梧舟面前。
他說:「景梧舟。你現在沒工作。沒地方住。沒人敢用你。你連薛京宸都回不去了。你站在我面前。跟我說隨便我發。你覺得你很有骨氣。」
景梧舟看著他。周逐新伸出手。
他的手指碰到景梧舟的臉頰。景梧舟偏開頭。
周逐新收回手。他說:「你先在我這兒住下。外面的酒店。住不長的。」
景梧舟說:「不用。」
周逐新說:「你出去。明天就會被拍到。你信不信。你連三天都撐不住。」
景梧舟沒有說話,他轉身走了。
回到賓館,他迷迷糊糊睡下,卻被一通電話吵醒。
屏幕上是「媽」。他接起來。
養母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她嚎啕大哭,像天塌了。
他聽見養母斷斷續續地說:「雲停……你爸……你爸沒了……」
後面的話他聽不清。手機里還有別人在喊。
有鄰居。有救護車的聲音。很遠。他坐在床上。手機貼在耳朵上。
他問:「媽,你說什麼。」
養母又哭。
他說:「媽。你說清楚。」
養母說:「你爸死了。今天夜裡。被人打死的。」
景梧舟的手從耳朵上滑下來。
手機掉在床上。屏幕還亮著。
他看著天花板。窗外還是黑的。他快速穿好衣服,打開大門,走出去。
他站在街上。凌晨三點。沒有人。風很冷。他攔了一輛計程車。
司機問去哪。他說機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