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梧舟蹲下來。他握住她的手。
他說:「媽。你記不記得。我爸出事之前。有人來問過我的事。那兩個人。有沒有說過什麼話。比如。他們是從哪兒來的。」
養母想了想。她說:「他們說是你朋友。說在北京認識你。說你幫過他們。所以他們特意來看看你爸媽。還帶了兩盒點心。你爸留他們坐了會兒。他們問了你在北京做什麼。有沒有跟什麼人來往。」
「你怎麼說的。」
「你爸說你在北京拍戲。跟劇組。別的不知道。」
景梧舟的手攥緊了養母的手指。他鬆開。他站起來。他走到院子外面。
他拿出手機。他給韓昊打了一個電話。
韓昊接得很快。
景梧舟問:「你認不認識。道上的人。能查車牌的那種。」
韓昊沉默了兩秒。
他說:「你想查什麼。」
景梧舟說:「查一輛車,沒有牌照。但我知道其中一個打手。後耳有一道疤。像條蜈蚣。」
韓昊說:「你等著。我幫你問。」
景梧舟掛了電話。他站在巷口。風很冷。槐樹上一片葉子都不剩。他忽然想起一個畫面。
是周逐新的書房。那天他去找他。周逐新說了一句——「你以為我捨得發。」
他當時沒聽懂。現在他懂了。
周逐新手裡有視頻。但他一直沒發。為什麼。因為他不想毀掉景梧舟。
他想留著。他想要一個活著的景梧舟。一個被剪了翅膀、斷了後路、只能留在自己身邊的人。
殺他爸。這種髒活。周逐新不會幹。他沒必要。他要的從來就是景梧舟自己走過來。他不會殺他爸。
會殺他爸的人,只會是另一種人。一種想毀掉景梧舟的人。一種想讓他死的人。一種覺得他該死的人。
他想到一個人。
他拿出手機。他翻到薛京宸的號碼。
他盯著那串數字。他想打過去。他想問。是不是你。
又或者是不是薛家的人。你們覺得我纏住了薛京宸。你們覺得我是他仕途上的污點。
所以你們派人來。你們先讓人來問。
問清楚了。然後動手。
他的手指按在撥號鍵上。
他按不下去。他怕聽到答案。
如果是。他怎麼辦。他能怎麼辦。
他站在巷口。風吹得他衣服鼓起來。他看著鎮子灰濛濛的天。他看著遠處的山。他忽然想吐。
他蹲下來。他什麼都沒吐出來。他只是蹲著。很久。
那天傍晚。天已經全黑了。
景梧舟守在靈堂里。
長明燈燒著。香火一圈一圈往上繞。養母在裡屋躺著。舅媽在院子裡燒紙。
景梧舟跪在蒲團上。他抬起頭。
他看見門外有車燈亮了。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巷口。車燈熄滅。車門打開。有人下來。
那個人高。穿黑色大衣。風塵僕僕。腳步很穩。走到院門口。站住了。
景梧舟抬起頭。他看清了那張臉。薛京宸。
他穿著黑色高領毛衣。外面是一件黑色長風衣。
他臉上沒什麼血色。鬍子沒刮。
眼睛下面發青。
他站在院門口。沒有進來。他看著靈堂。看著棺木。看著景梧舟。
景梧舟站起來。他擋在門口。
他說:「你來幹什麼。」
薛京宸說:「我來上香。」
景梧舟說:「不用。」
薛京宸說:「給我三炷香。」
景梧舟說:「你走。」
薛京宸沒走。他繞過景梧舟。走進院子裡。舅媽站起來。看著他。
薛京宸走到靈前。他從香筒里抽出三根香。
在長明燈上點燃。他拿著香。對著遺像。鞠了三個躬。
他把香插進香爐里。他退後一步。看著遺像。遺像上的人笑著。
他看著那張臉。看了一會兒。
他轉過頭。看著景梧舟。他說:「你爸的事。我聽說了。」
景梧舟說:「你聽誰說的。」
薛京宸說:「宋澄涔。」
景梧舟說:「你來幹什麼。」
薛京宸說:「我來看看你。」
景梧舟說:「你現在看到了。走吧。」
薛京宸沒動。他站在靈堂里。他的大衣下擺被風吹起一角。
他看著景梧舟。他的目光很沉。他說:「你查到什麼了。」
景梧舟說:「跟你沒關係。」
薛京宸說:「你在懷疑我。」
景梧舟沒說話。薛京宸往前走了半步。
他說:「景梧舟。你看著我。」
景梧舟抬起頭。
他看著他。
薛京宸說:「不是我。」
景梧舟說:「我沒說是你。」
薛京宸說:「你在懷疑。你臉上寫著。」
景梧舟把頭偏開。
他說:「你走吧。這兒不歡迎你。」
薛京宸站在那兒。他沒有走。
他從大衣內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棺木旁邊的桌上。
他說:「這裡面有兩萬,給你媽,還有一張卡,是給你的。」
景梧舟說:「拿走。」
薛京宸說:「拿著。」
景梧舟說:「我不要。」
景梧舟把信封拿起來。塞回薛京宸手裡。
他說:「你走。」
薛京宸握著那個信封。他看著景梧舟。很久。
然後他把信封放在桌上。他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院門口。他停下來。
他說:「你一個人查不了。這裡的水比你想的深。」
景梧舟說:「不用你管。」
薛京宸走了。車燈亮了。引擎聲遠了。
景梧舟站在院子裡。他看著桌上那個信封。他拿起來。扔進火盆里。
紙在火里捲起來。發黑。燒成灰。
他蹲在火盆邊上。看著那點火光。他的眼睛是乾的。他聽見養母在屋裡翻身。
他聽見風從巷口灌進來。他站起來。他走到靈前。他跪下來。
他說:「爸。你等著。」
【看到有讀者說最近太虐了,其實還好,書里有些情節是我根據我了解到的一些現實案例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