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結束後，江赫野沒有再回錄音棚。
下午的GG拍攝催得很緊，林小文接連看了幾次時間，最後幾乎是強制性把人從餐廳裡帶走的。
沈停雲留在棚里，按照原定計劃完成了剩餘補錄。
當天晚上，江赫野飛往海城。兩個GG、一場品牌直播和先前延期的綜藝串場擠在一起，行程排得滿滿當當。沈停雲則回到工作室，重新接手《舊港回聲》的後期工作。
兩個人就這樣分開。
錄音泄露引發的輿論，也在這段時間裡逐漸有了結果。
錄音里的話到底是沈停雲親口說的。
惡意打壓的罪名可以澄清，一時失控的嫉妒與威脅卻無法抹去。他經營多年的形象終究出現了一道裂痕。
過去那種永遠冷靜、體面、無可指摘的距離感被徹底打破，再提起沈停雲，就會順帶想起那場難堪的感情糾紛。
沈停雲對此沒有再作回應，醫院走廊里的那場意外之後，所有涉及他身體狀況的問題都被統一擋了回去。
與此同時，沈停雲開始退出公眾視野。
他原本便因手術推掉了大半工作，剩餘幾份尚未履行完的代言與商務合作，也在這次風波後陸續進入解約協商。
工作室為此付出的代價不小，沈停雲卻沒有改變決定。
到最後，他只保留了《舊港回聲》必須由主演配合完成的宣傳工作。
外界很快察覺到異常。
有人認為他是聲譽受損，被品牌集體放棄；也有人翻出他近一年來驟然減少的工作量，猜測沈停雲早有打算，這場風波不過是讓原定的計劃提前落地。
「沈停雲徹底轉幕後」的傳言漸漸在業內外流傳開來。
他本人卻沒有停下工作。
離開鏡頭以後，原本被商務和公開行程占據的時間全部空了出來。沈停雲開始頻繁出現在剪輯室、項目會和新公司的辦公室里，參與《舊港回聲》的後期，也重新篩選公司下半年的項目。
過去圍繞著他運轉的攝像機、採訪與紅毯正在消失，劇本、預算、選角表和拍攝計劃卻越來越多地堆上他的辦公桌。
名聲上的裂痕並沒有讓已經啟動的項目停擺。導演和投資方或許會對他的輿論有所顧慮，卻更清楚他過去幾年積攢下來的能力與成績。
沈停雲的時代沒有因為一段錄音驟然結束。
只是從台前，緩慢轉向了鏡頭照不到的地方。
至於聞敘川和錄音泄露的調查，已經全部交給律師繼續處理。沈停雲不再過問網上每天新增的議論，也不準備以任何形式與聞敘川和解。
他的生活逐漸恢復秩序。
按時複查、工作、服藥，晚上十點以前離開公司。傷口恢復得不算快，卻也沒有再出現需要住院的情況。
這幾天裡，他每天都會和江赫野在微信上說幾句話。
大多數時候仍是沈停雲先開口。江赫野看見便會回復，語氣似乎沒那麼冷淡，卻也沒有主動將話題延長。
誰都沒有提錄音棚里的觸碰，也沒有提電梯裡那個短暫而緊密的擁抱。
九天以後，《舊港回聲》完成最終混錄。
片方隨即公布定檔消息，首輪路演安排也一併送到了雙方團隊。
第一站定在京市，兼作電影首映禮。此後還要前往海城、港城等六座城市，主演與導演根據檔期分批參加。
沈停雲翻到首映禮那一頁，先看見了江赫野的名字。
因為是江赫野的第一部電影，他的團隊很重視，他需要參加開場表演、首映採訪與映後交流，幾乎貫穿整場活動。
宣傳曲《潮汐盡頭》也在同一天正式發布。
這首歌早在年前便開始籌備，音樂團隊最終選定祁燃演唱。為了配合電影宣傳，江赫野會在首映禮上與他合唱其中一段。
兩個名字並排出現在表演流程里。
陸峋坐在對面看著他：「首映禮會全程直播。錄音風波以後，這是你們三個第一次公開同場。」
沈停雲的視線仍停在表演流程上。江赫野和祁燃的名字並排寫在《潮汐盡頭》後面，下面還標註著一段雙人走位與合唱。
「合唱是片方安排的？」沈停雲問。
「音樂團隊提的。」陸峋道，「他們以前是隊友，舞台配合不需要重新磨合。江赫野又是電影主演，這樣安排最合適。兩邊團隊都已經確認了。」
沈停雲將流程表往後翻了一頁。
紙張卻被指腹壓住，沒有順利翻過去，又輕輕落回原處。江赫野與祁燃的名字重新露出來，下面那行「雙人走位」格外醒目。
他拿起手邊的水杯，碰到杯壁才想起裡面已經空了，只能重新放下。杯底落在桌面，發出很輕的一聲。
沈停雲看著那隻空杯，心裡忽然生出一點不講道理的委屈。
祁燃說過的話遠比他放肆。江赫野會罵他、會讓他滾，卻依舊可以若無其事地和他同台、合唱，保留那些旁人無法插進去的默契。
到了自己這裡，一條消息要斟酌很久，一次靠近也要反覆確認。江赫野對他總有用不完的戒備，仿佛只要稍微放鬆一點，便會再次被他推開。
為什麼偏偏只對他這樣苛刻？
這段時間，他與江赫野只在微信上斷斷續續說過幾句話。如今忽然得到一個可以名正言順見面的機會，那點高興幾乎在看見名字的一瞬間便冒了出來。
緊接著，又被無法控制的緊張壓住。
沈停雲忍不住嘆了口氣，壓下複雜的情緒，問：「江赫野那邊確認了嗎？」
「確認了。」陸峋道，「他的名字昨天就已經進了正式流程。」
沈停雲應了一聲，將首映禮當天的行程重新看了一遍。
「第一站我參加。」
《舊港回聲》的定檔海報與首映禮陣容在當天下午公開。
沈停雲、江赫野與祁燃的名字再次出現在同一張宣傳圖上，立刻將這場原本只屬於電影的路演推上熱搜。
有人仍舊抓著錄音里的威脅不放，認為沈停雲沒有資格若無其事地繼續出席公開活動；也有人拿出祁燃此前的聲明，反駁所謂的資源打壓從未真正發生。
電影觀眾更關心《舊港回聲》的成片質量。
江赫野第一次擔任電影主演，沈停雲疑似息影前的最後一部作品，再加上兩個人被錄音曝光的私人關係，首映禮預約人數很快超過影院能夠容納的規模。
至於江赫野與祁燃久違的合唱舞台，同樣引起了大量舊團粉的關注。
罵聲、爭辯與期待混在一起。
越是有人質疑片方利用三個人的關係炒作，首映直播的預約數字便漲得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