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周後，京市。
首映禮安排在市中心一家影城。
下午四點，媒體與受邀觀眾已經開始入場。主廳入口鋪著深灰色地毯，兩側立滿電影海報與品牌展板，採訪區的機位一直排到走廊盡頭。
沈停雲的車從地下通道進入。
這是輿論風波以後，他第一次正式出現在公開活動現場。雖然沒有經過正門，通往後台的路上仍然守著不少媒體。
工作人員用身體隔開不斷遞來的話筒。
有人問他是否決定息影，有人追問身體狀況，還有人隔著人群大聲詢問，他與江赫野現在究竟是什麼關係。
沈停雲沒有停下，他只在有人問起電影時簡單回答了兩句，隨後便在安保的護送下進入後台。
主廳的門還沒有正式開放，已經簽到的媒體和觀眾暫時等在外面的休息區。隔著厚重的防火門，隱約能聽見舞台後的音樂聲。
《潮汐盡頭》的前奏正在禮堂里迴蕩。
沈停雲腳步微微一頓，工作人員替他推開側門，舞台上的聲音頓時變得清晰。
祁燃剛唱完第一段，江赫野的聲音緊接著進入。兩個人畢竟做過多年隊友，對彼此的換氣和節奏都很熟悉，幾乎不需要對視，便能準確接住下一句。
沈停雲站在側幕以後，安靜地看了一會兒。
歌曲進入尾聲，舞台導演拿著對講機喊停：「最後定點的時候，兩位可以再靠近一點，畫面會更滿。」
祁燃聞言，側身往江赫野那邊邁了半步。
江赫野卻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標記：「現在的位置不會擋後面的電影標題，沒必要再改。」
祁燃挑眉：「以前組合舞台，你可沒這麼多要求。」
「以前是組合舞台。」江赫野放下話筒，去拿了一瓶水，語氣隨意，「今天是電影首映，按台本走。」
祁燃看了他兩秒，忽然笑起來：「行，聽江老師的。」
沈停雲垂在身側的手指鬆開了一些。
江赫野仰頭喝水時，視線越過舞台邊緣，忽然看見了站在側幕後的沈停雲。
兩個人隔著一排設備與工作人員對視。江赫野先放下水瓶，臉上的神情看不出明顯變化，卻也沒有像從前那樣立刻移開目光。
沈停雲向他點了下頭。
「沈老師到了？」舞台導演也看見了他，立刻招手，「正好，主創還差最後一遍站位。麻煩您和江老師一起走一下。」
沈停雲這才走上舞台。
祁燃拿著麥克風從另一側下來，經過他身邊時笑著打了聲招呼：「沈老師，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兩個人的寒暄短暫而客氣。
沈停雲走到舞台中央。江赫野已經按照流程表站在右側，兩人中間留著半步距離。
舞台導演看了一眼監視器：「江老師再往中間一點。兩位主演要站在主畫面里，不然左右不平衡。」
江赫野依言往裡挪了一步，西裝衣袖輕輕擦過沈停雲的手臂，很快又分開。
沈停雲站在原地，沒有動。
江赫野低頭確認腳下的定位線，忽然問：「流程都看過了嗎？」
「看過了。」
「映後有觀眾提問，問題還沒篩完。」
「嗯。」
江赫野等了一會兒，沒有聽見下文，偏過臉看他：「緊張？」
沈停雲沒想到他會問，遲了片刻才回答：「有一點。」
江赫野似乎想說什麼，台下的舞台導演已經舉起手，示意所有人看向主機位。
兩個人同時轉過身。
「位置沒問題。」舞台導演道，「開場表演結束以後，主創從左側上台。祁老師留在外側，兩位主演站中間。」
聯排很快結束。
五點整，主廳正式開放。
《潮汐盡頭》作為開場曲最先響起。江赫野與祁燃從舞台兩側走向中央，燈光與鏡頭嚴格按照排練過的軌跡移動，最後停在各自的定點上，祁燃沒有再臨時增加動作。
一曲結束，主持人請電影主創上台。沈停雲從側幕後走出去時，禮堂里的掌聲明顯高了一層，其中夾雜著不少議論與喊聲。
他神色如常地站到江赫野身旁。
主持人沒有碰網上的爭議，只圍繞電影簡單聊了幾個問題，隨後將舞台交給導演。
電影正式放映。
兩個小時以後，片尾字幕緩緩升起。
燈光重新亮起時，主廳里響起了持續很久的掌聲。
主創需要重新上台參加映後交流，工作人員打開側面的安全門，引導幾位演員沿著第一排前方的通道往舞台走。
舞台前方臨時加了一層台階，邊緣壓著固定設備線的黑色膠帶。禮堂里的燈還沒有完全亮起，只能看清工作人員貼在地面的螢光標記。
江赫野的位置靠近過道，起身以後自然走在前面。
沈停雲隔著兩個人跟在後面。
江赫野已經邁上第一級台階。禮堂里的燈還沒有完全亮起，腳下只能看見幾條淺綠色的螢光標記，他下意識轉頭看了一眼。
沈停雲落在後面。
他走得不快，正低頭辨認台階邊緣。
江赫野幾乎沒有思考，轉身往回走了半步，朝他伸出手。
舞台側面沒有追光，原本只是藏在暗處的一個小動作，連現場鏡頭都沒有注意到。
觀眾席里卻忽然有人看見了。
「江赫野！」
一道聲音突兀地從台下傳來。
「別回頭！你別再對他心軟了！」
周圍的掌聲頓時亂了一瞬。
順著那道聲音，越來越多的人看向舞台側面。原本藏在暗處的兩個人驟然落進所有人的視線里，連正準備走上台的其他主創也停頓了一下。
沈停雲的腳步僵在台階下面。
他看著江赫野遞來的手，指尖微微動了一下，卻沒有放上去。
這裡到處都是鏡頭。
只要他握住，明天便會有人逐幀分析江赫野為什麼回頭、兩個人的手碰了多久，甚至替江赫野解釋這個動作意味著什麼。
沈停雲不敢再擅自替他惹來這些爭議。
短暫的停頓已經足夠難堪。他垂下眼，準備裝作沒有看見，自己走上去。
江赫野卻沒有收回手。
他仍站在高一級的台階上，手臂橫在兩個人之間。周圍聚攏過來的視線越來越多，他的神情也有些不自然，手掌卻固執地停在原處。
沈停雲抬眼看他。
江赫野抿緊唇，低聲催促：「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