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停雲看了他幾秒，終於抬起手。
指尖剛剛落進掌心，江赫野便立刻收攏手指，將他帶上台階。
動作很快，兩個人的手只交握了短短片刻。
台下卻還是響起一陣明顯的騷動。
江赫野仿佛沒有聽見。等沈停雲站穩，他便鬆開手，轉身繼續往舞台中央走。
沈停雲跟在他身後，掌心裡還殘留著清晰的溫度。
主持人正在介紹返場主創。幾個人按照提前確定的站位依次坐下，沈停雲與江赫野的位置挨在一起。
江赫野沒有再看他。
沈停雲也沒有主動說話，只在落座時，將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留得規矩。
映後交流持續了半個小時。
導演談起拍攝過程中的幾次調整，編劇解釋開放式結局，現場觀眾的問題也大多圍繞電影。偶爾有人試圖將話題引向兩位主演的私人關係，都被主持人及時帶了過去。
沈停雲按順序回答問題，神情始終平靜。只有右手偶爾落到膝上時，手指還會無意識地輕輕蜷起。
活動最後，主創起身拍攝大合影。
沈停雲按照地面標記站好。旁邊的位置屬於江赫野，他卻下意識往另一側讓了一點。
攝影師從鏡頭後抬起頭：「兩位主演靠近一些，中間空得太大了。」
沈停雲正準備移動，江赫野已經朝他這邊邁了半步。
肩膀隔著禮服輕輕碰在一起。
沈停雲轉頭看他。
江赫野面朝主機位，唇角維持著拍照時的弧度，仿佛剛才只是一次普通的站位調整。
「看鏡頭。」他低聲提醒。
沈停雲收回目光。
密集的快門聲里，兩個人的肩膀始終沒有分開。
——
首映禮結束以後，幾位主創從另一側退回後台。
工作人員圍上來拆除領夾麥和發射器。江赫野站在化妝鏡前，低頭解開纏在衣服內側的收音線。
祁燃比他先一步卸完設備，靠在桌邊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聲。
「不是有人讓你別回頭嗎？」
江赫野抬眼：「你很閒？」
「還行。」祁燃慢悠悠道，「有空看某些人當著大家直播表演口是心非。」
「我只是扶他一下。」
「哦～那看起來台階特別高。」
江赫野懶得跟他爭，將拆下來的設備交給工作人員。
沈停雲站在不遠處，視線始終追隨著不遠處的江赫野。
他原本有很多話想說，已經好幾天沒見了，卻又被後台來往的人群堵得無從開口。
陸峋已經拿著外套過來，提醒他接下來的慶功宴可以不參加。
沈停雲接過外套，沒有立即穿上。
另一邊，祁燃拿起手機：「慶功宴沒什麼意思。赫野，附近新開了一家店，要不要一起去？」
江赫野還沒回答。
沈停雲垂在身側的手指緩慢收緊，突然開口：「赫野。」
江赫野聞聲抬頭。
後台依舊忙亂。有人搬運設備，有人拿著流程單核對之後的安排，幾步外還有等待採訪的媒體。
沈停雲隔著人群看著他，開口時聲音不高，唇線平靜的抿著。
「我想請你吃個晚飯。」
江赫野還沒回答，祁燃已經先開口了，他挑了挑眉，視線在兩個人之間繞了一圈：「沈老師，約人也有先來後到吧，我先約的。」
沈停雲沒有像從前那樣反駁，只將視線重新落回江赫野臉上：「那你決定。」
片刻後，江赫野轉向祁燃：「你自己去吧。」
祁燃輕輕嘖了一聲：「行。」
他拿起自己的外套，經過沈停雲身邊時停了一下。
「好不容易贏一次，高興壞了吧。」
說完也不等沈停雲反應，徑直跟著工作人員離開了後台。
沈停雲目送祁燃走遠，唇角一點點揚了起來。
這一次，他沒有像往常那樣迅速收斂。慣有的謙遜與分寸都淡了下去，眉梢舒展，眼底也透出罕見的明亮。那張素來清冷漂亮的臉上，第一次顯出一點不加掩飾的得意。
江赫野看得微微一頓：「還真高興壞了？」
「嗯。」
沈停雲看向他，沒有否認。
兩個人從影城的地下通道離開。
陸峋已經提前聯繫司機，將車停在靠近電梯的位置。江赫野交代林小文跟著團隊去慶功宴，自己坐進了沈停雲的車裡。
車門合上，外面嘈雜的人聲頓時被隔絕。
沈停雲轉頭看向江赫野，眼底還留著一點沒有散去的笑意。
「還去上次那家餐廳，可以嗎？」
江赫野也看過來：「老洋房那家？」
「嗯。」
「怎麼突然想去那裡？」
沈停雲低頭整理了一下外套袖口，語氣仍舊平靜，眉眼間卻罕見地顯出幾分靦腆。
「那是我第一次主動請你吃飯。」
他說完重新抬起眼，坦白得甚至有些不好意思。
「我覺得很有紀念意義。」
沈停雲從前去過那家飯店很多次。環境安靜、菜品穩定，出入口也足夠隱蔽，對他而言只是京市眾多私人餐廳里最合適的一家。
可自從帶江赫野去過一次，那裡便變得不同了。
地點本身原本沒有意義。是某個人曾經坐在那裡，說過一些話，留下過一段無法複製的時間，才使一處尋常的坐標從地圖上脫離出來，成為記憶的一部分。
往後再想起那段日子，總要先經過那裡。
江赫野沉默片刻，低聲道：「你那時候可不像在主動。」
「那時候就已經喜歡你了。」沈停雲很誠實，「只是我不懂怎麼表達，也不肯承認你對我有多重要。」
江赫野看了他幾秒：「現在懂了？」
「正在學。」
這次江赫野沒有再刺他，只靠回座椅：「那就去吧。」
沈停雲親自給飯店打了電話。
那邊很快認出他的聲音，確認他們上次去過的二樓包間尚未安排客人，便替他留了下來。
江赫野坐在旁邊，始終沒有說話。
直到電話掛斷，他才問：「你經常去？」
「沒有。」沈停雲將手機放下，「上次以後，沒有再去過。」
江赫野轉頭看向車窗。
外面的街景迅速向後退去，玻璃上映出他沒能完全壓住的唇角。
分手的時候，他是真的決定不再和沈停雲繼續了。
他以為只要熬過最難受的那段時間，便能慢慢恢復從前的生活。工作可以填滿日程，消息可以晚一點回復，再見面時也能冷下臉，不再因為沈停雲一個眼神便毫無原則地心軟。
可真正的戒斷始終沒有發生。
沈停雲只是從他的生活里退開了一點，留下的空缺卻處處可見。一段電影、一頓清淡的飯、工作結束後的深夜，甚至手機安靜得太久，都會讓他想起那個人。
他已經試過拒絕、疏遠，也說過足夠絕情的話。
沒有一樣真正讓他輕鬆。
既然放不下，江赫野也不想再逼著自己裝作無動於衷。
看著那個從來遊刃有餘的人因為自己一句話高興，又因為一個停頓緊張，他心裡甚至生出一點遲來的暢快。
沈停雲也有今天。
可那點暢快很快便融進了更柔軟的情緒里。
他願意讓沈停雲再靠近一些，也想看看這個人究竟能為他做到哪一步。至於最後會不會重新在一起，江赫野暫時不準備去想。
至少這一刻，他很享受被沈停雲這樣認真地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