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拍攝兵荒馬亂。
直到傍晚收工,江赫野才從林小文那裡聽說,原投資方撤出後臨時補進來的那家公司,背後實際負責人是沈停雲。
難怪他今天會出現在片場。
名義上是新製片方過來盯開機第一天的現場流程,確認拍攝進度、預算調度和安全方案。只不過沈停雲一向低調,前期沒有對外露面,連劇組裡知道這層關係的人都不多。
他說自己不會常來,今天是開機第一天,主創團隊晚上有一場小範圍聚餐,他才順勢留到下戲。
餐廳訂在影視城附近一處私房菜館。包間裡兩張圓桌,導演、製片、攝影指導和幾位主演坐在主桌。江赫野進去時,座位已經排好。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的名字旁邊,正好放著沈停雲的名牌。
林小文看見了,偷偷看了江赫野一眼。
江赫野卻神色如常,把外套遞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車內的親吻已經過去一個月了,這段時間裡,他和沈停雲白天見面的機會其實不多。
兩個人都忙。江赫野通告重新排滿,GG、雜誌、表演課和新劇籌備擠在一起;沈停雲則幾乎從鏡頭前退下去,每天不是簽新人,就是項目評估和製作會議。
可只要晚上沒有外地通告,江赫野總會去雲璽灣。
有時候說是順路,有時候說是找沈停雲講戲,有時候乾脆連理由都懶得找,進門以後把帽子和口罩往玄關一扔,熟門熟路地去廚房翻水喝。
沈停雲從來不問他為什麼來。
只是家裡的玄關燈會留著,冰箱裡總備著新鮮蔬菜,客房裡多出來的那套洗漱用品也一直沒有收走。
他們誰都沒有提過「複合」兩個字。
江赫野不提,是因為心裡那點舊帳還沒徹底翻過去,總覺得自己要是真先鬆口,未免太便宜沈停雲。
沈停雲不提,是因為覺得這樣也挺好。
於是關係就這樣懸在那裡。
江赫野偶爾會在沙發上靠著他看劇本,也會在沈停雲替他倒水時故意蹭一下他的手背。沈停雲每次都會停頓半秒,隨後很輕地回握一下。
江赫野心情好時,會湊過去親他。
心情不好時,也會親,只是親完還要冷著臉說一句:「別以為這樣就算過去了。」
沈停雲通常只低聲應:「嗯。」
江赫野最受不了他這樣。
明明被親得耳尖都紅了,還要擺出一副認真聽訓的樣子。
次數多了,江赫野反而先繃不住,最後把人按在沙發里,惡狠狠地再親一次。
很多事情沒有說開,卻已經一點點恢復成了另一種默契。
白天在人前,他們仍然克制,甚至稱得上規矩。
到了無人看見的夜裡,江赫野卻已經擁有了雲璽灣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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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間門再次打開,沈停雲陪著導演從外面進來。
他看見桌上的名牌,腳步微不可察地停了半拍,很快便若無其事地走過來,在江赫野身邊坐下。
江赫野側過臉:「沈老師。」
這一聲叫得客氣,仿佛兩個人真的只是一位投資人和劇組演員。
沈停雲看了他一眼:「江老師。」
江赫野唇角很輕地挑了一下,低頭喝了一口水。
菜很快上齊。
開機第一天的聚餐免不了聊工作。導演先說了幾句拍攝安排,話題慢慢轉到明天那場重頭戲上。
那是一場嫌疑人審訊戲。江赫野飾演的年輕刑警全程站在單面玻璃後,台詞不多,卻要通過嫌疑人的幾句話,率先發現口供里的時間漏洞。
「這一場要不要把赫野的反應再往後放?」攝影指導問,「現在的分鏡切得有點早,容易把前面的審訊節奏打斷。」
岳青山端著茶杯,默默旁觀。
導演卻先轉向江赫野:「你自己怎麼想?」
江赫野放下筷子:「我想的是不用提前切我。前面先讓觀眾跟著嫌疑人的口供走,等他說到停車場監控,我再進入畫面。」
他伸手拿過桌邊的紙巾,在上面簡單畫了幾道分鏡。
「鏡頭不用給正臉,從玻璃反光裡帶到就行。先拍我停筆,再拍視線,最後才落到監控時間上。觀眾會比審訊室里的人早半步發現問題,但不會早太多。」
導演低頭看了一會兒:「這樣節奏倒是順。」
有人順勢問沈停云:「沈老師覺得呢?」
桌上的目光隨即聚攏過來。
沈停雲沒有替江赫野往下解釋,只將那張畫過分鏡的紙巾往導演面前推了推。
「可以試。」他說,「人物是他演,具體的節奏,他自己和導演磨吧。」
桌上的討論很快繼續。
桌布垂得很低,遮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江赫野放在腿邊的左手動了一下,指尖悄悄碰到沈停雲放在腿上的右手手背。
沈停雲左手握著水杯的動作微頓。
江赫野沒有看他,只沿著那截微涼的指骨往下,勾住了他的小指。
停了幾秒,沈停雲將手翻過來。
兩隻手在桌下無聲地扣緊。
桌面上,他們仍舊一個聽導演說戲,一個偶爾回答製片的問題,規矩得挑不出半點異樣。
酒過三巡,桌上的氣氛逐漸松下來。
沈停雲作為臨時入局的新投資人,自然少不了被人敬酒。最開始他只端杯沾一下唇,後來導演和攝影指導輪流過來,幾杯紅酒還是慢慢喝了下去。
江赫野在桌下捏了一下他的手指。
沈停雲偏頭看他。
「少喝點。」江赫野壓低聲音。
「沒事。」
沈停雲回答得很平靜,握著他的手卻沒有鬆開。
江赫野盯了他幾秒,暫時沒看出異樣,只把旁邊的溫水推到他面前。
直到聚餐接近尾聲,他才漸漸發現不對。
沈停雲依舊坐得端正,別人說話時也會認真聽,偶爾回應一兩句,神情和平時沒有多少區別。只是反應明顯慢了下來。
導演問他下周有沒有時間來看片場,他停了兩秒才回答。
服務生撤走面前的空杯,他的視線跟著那隻杯子走了很久。
江赫野在桌下動了一下手。
沈停雲立刻握得更緊。
江赫野:「……」
最奇怪的是,沈停雲似乎並沒有意識到自己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