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席時，製片主任已經安排司機送人。江赫野站起來，順手拿走沈停雲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送他。」
導演很快笑道：「也行，你們住得近吧？」
「順路。」江赫野面不改色。
在座的都是人精，沒有誰追問究竟順哪條路，只笑著叮囑他們注意安全。
沈停雲也沒有反對，他站在江赫野旁邊，神情仍舊冷靜，只在江赫野替他披上外套時，低頭看了對方很久。
上車以後，隔板緩緩升起。
外面的說話聲徹底消失，沈停雲臉上那點勉強維持的清醒也跟著散了。
他靠進座椅，閉了閉眼。
江赫野替他擰開水：「喝一點。」
沈停雲睜開眼，卻沒有接，只盯著江赫野看。
「看什麼？」
「你剛才為什麼捏我的手？」
聲音仍舊平穩，語速卻比平時慢了不少。
江赫野這才確定，他是真的醉了。
「提醒你少喝一點。」江赫野道，「不然還能為什麼？」
沈停雲輕輕「哦」了一聲。
他重新靠回座椅，視線卻仍停在江赫野手上，沒有移開。
江赫野等了片刻：「還有事？」
「現在為什麼不捏了？」
江赫野愣了一下，隨即有點想笑：「已經離開飯桌了，也沒人再給你倒酒，還提醒什麼？」
「哦。」
沈停雲似乎有點不滿，但是也沒說什麼，陷在座椅里，很安靜的閉上了眼睛。
江赫野忍不住笑出了聲，然後探了下身，把江赫野的手撈進掌心，調侃他：「現在牽住了，滿意了吧。」
沈停雲沒說話，那張平日裡冷淡自持的臉上依舊沒有多少表情，耳根卻被酒意染出一層薄紅。
車駛進雲璽灣地下車庫時，沈停雲仍然握著江赫野的手。
司機下車替他們打開後排車門。江赫野先邁出去，轉身想扶人，沈停雲已經自己下了車。
他的腳步還算穩，神情也清醒，除了始終沒有鬆開的手，幾乎看不出醉意。
司機顯然已經習慣不多問，只將車鑰匙交給江赫野，很快便離開了。
電梯一路上行。
沈停雲站在旁邊，目光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不知道在研究什麼。
江赫野逗他：「還沒牽夠？」
「嗯。」
江赫野壞心眼的想逗他，就往外抽手，但是沈停雲醉酒後的手勁兒還挺大，硬是捏著他的手不松。
江赫野的手指都被捏疼了，趕緊「哎哎」了兩聲，然後用另一隻手去握住沈停雲的手腕，安撫他：「開玩笑的開玩笑的，給你牽，手給你牽。」
電梯門打開，江赫野只能彆扭地換用左手輸入密碼。
玄關燈亮起來，他低頭看了一眼兩個人交握的手，忽然起了壞心。
「這麼喜歡牽？」
沈停雲認真地點了一下頭。
酒意讓他反應比平時慢了些，眼尾泛著薄紅，偏偏臉上還是那副冷淡端正的模樣。越是如此，越讓人想欺負。
江赫野忍著笑：「那就不准鬆開。你要鬆手了，以後就不准親我了。」
沈停雲眉心輕輕皺了一下，手指很快收緊：「好。」
江赫野原本只是隨口逗他，沒想到沈停雲真的當了真。
他牽著人走到客廳，將沈停雲按進沙發，自己順勢坐到旁邊：「沈老師，喝醉以後這麼聽話？」
「沒有醉。」
「沒醉就誇我兩句。」
沈停雲抬眼看他。
江赫野懶洋洋地靠著沙發，眉梢挑起來：「今天在片場，誰演得最好？」
「你。」
「誰長得最好看？」
「你。」
「最喜歡誰？」
沈停雲停頓片刻，目光依舊落在他臉上。
「你。」
回答得太認真，江赫野反而有些招架不住。他耳根熱了一下，又不甘心就這樣放過難得任人擺布的沈停雲。
「我叫什麼名字？」他故意追問，「說完整。」
「江赫野，」沈停雲看了他幾秒，低聲道，「最喜歡江赫野。」
江赫野唇角徹底壓不住了。
他抬起另一隻手，先捏了捏沈停雲的臉，又將垂在對方額前的頭髮揉得亂七八糟。沈停雲沒有躲，任由他將自己一貫整齊的頭髮折騰得不成樣子，只在江赫野指尖碰到眼尾時，輕輕眨了一下眼睛。
「你平時要是也這麼乖，哪兒還有這麼多事。」
沈停雲有些低落的低聲問：「現在不乖嗎？」
「現在還行。」
江赫野捧住他的臉，左右端詳片刻，越看越覺得滿意，低頭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獎勵你的。」
沈停雲微微抿唇，像是在分辨那個短暫的吻，片刻後又朝他靠近一點。
「還有嗎？」
江赫野差點笑出聲。
難得占到這樣的便宜，他自然不會客氣，又將唇覆在沈停雲的唇上，如願以償的嘗到了一些酒精的味道，直到對方的呼吸漸漸亂起來，才心滿意足地退開。
沈停雲被他親得唇色發紅，仍舊安靜地握著他的手。
江赫野靠回沙發，欣賞了一會兒自己的傑作，終於覺得口渴。他想站起來倒水，剛一動，手上便傳來一股阻力。
「我去倒水。」
沈停雲跟著站了起來。
江赫野安撫他：「你坐著，我自己去。」
沈停雲認真道：「你說不能鬆手。」
江赫野一噎，只能牽著他走進廚房。
倒水、找醒酒藥、關燈，沈停雲始終寸步不離。江赫野最開始還覺得有趣，直到水喝完，忽然意識到一個十分現實的問題。
他站在走廊里，試著將手往回抽了一下。
沈停雲立刻握緊。
江赫野：「鬆開。」
沈停雲抬起眼，眼尾還殘留著被酒意熏出的薄紅，神情卻很認真，還帶著委屈：「你不讓我鬆手的。」
「……」
江赫野這才知道什麼叫自作自受。
「……我現在要去洗手間。」
「嗯。」
「你嗯什麼？」江赫野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我要上廁所，你也準備跟著？」
沈停雲沒有回答，只握著他不放。
江赫野和他僵持半天，試圖講道理：「剛才那句話作廢。」
「為什麼？」
「因為我說錯了。」
沈停雲安靜片刻：「不能反悔。」
「沈停雲，你喝醉了怎麼這麼難纏？」
「沒有醉。」
又是這句話，江赫野簡直要被氣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