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赫野抽出幾張紙巾遞過去，又繞過桌子走到沈停雲身邊，一隻手扶住他的肩膀，另一隻手在他後背慢慢拍了幾下。
「順氣，別硬忍著。」
沈停雲接過紙巾，掩住嘴唇咳了好一會兒，眼尾都被逼出一點薄紅。
等呼吸終於平復，他重新看向江赫野的頸側。
那片痕跡並沒有消失。
「你的脖子……」
江赫野低頭看了一眼，裝作不知問道：「怎麼了？」
沈停雲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問，握著紙巾的手指緩慢收緊：「是我弄的？」
江赫野挑了下眉，抬手點了點頸側最深的那處痕跡。
「沈老師，咱們現在拍的雖然是懸疑劇，但這樁案子應該沒那麼難破吧？」
他忍著笑湊近一點：「除了你，還有第二個嫌疑人嗎？」
沈停雲的臉徹底紅了，他盯著江赫野頸側的痕跡看了片刻，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我不記得了。」
「親完就不認帳？」
「不是不認。」沈停雲抿了下唇，終於抬眼看他，「我是怕昨晚喝得太多，做了讓你不舒服的事。」
江赫野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往前挪了一點，膝蓋若有似無地抵住沈停雲的腿，又拉過沈停雲的手，直接將他的指尖按在自己頸側。
「那你檢查一下。」
溫熱的皮膚貼上指腹，脈搏在最深的那處吻痕下面輕輕跳動。
沈停雲的手指僵住：「怎麼檢查？」
「看看我有沒有少塊肉。」江赫野拖著語調，故意將脖頸往他面前送了送，「實在不放心，再靠近一點也行。」
沈停雲終於反應過來，紅著臉使勁想把手抽回去。
江赫野卻扣著他的手腕沒放，眉梢懶洋洋地挑起來。
「跑什麼？」
「你昨晚親的時候，可比現在膽子大多了。」
沈停雲被他堵得說不出話。
江赫野欣賞夠了他難得窘迫的模樣，這才慢悠悠地給出答案：「放心，我要是不願意，你連第一下都親不到。」
然後爆發出一陣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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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停雲沒有在片場留到收工。
下午看完兩場戲，他便獨自開車回了公司。
退出台前以後，他的工作並沒有因此減少。原來的個人工作室依舊保留，繼續處理尚未結束的合約、版權和個人事務。新公司則逐漸拆分出項目開發、影視製作和藝人經紀三個部門。
陸峋仍然負責宣傳和經紀業務，財務、法務與製片團隊則陸續從外面引進。沈停雲沒有插手日常行政，他只負責看劇本、定項目、審核主要製作方案，以及決定公司最終要簽下什麼樣的人。
公司目前參與投資的項目不算多。
除了正在拍攝的懸疑劇，手裡還有一部處於劇本開發階段的小成本電影，以及兩個剛剛完成版權收購的長劇項目。項目開發部每個月送到沈停雲手裡的劇本超過二十本，真正能夠進入下一輪評估的，通常不超過三本。
藝人經紀部門擴張得更加謹慎。
公司沒有組建練習生體系的打算，也不準備一次性簽進十幾個年輕演員充門面。紀明澈是最早簽進來的藝人之一，除此之外，名單上只有幾名跟隨項目轉來的演員。
直到公司的組織架構基本穩定，經紀部門才進行了第一次正式篩選。
候選資料提前一周送進沈停雲的郵箱。
數據表排得十分詳細，年齡、院校、過往作品、社交平台粉絲、商務報價和輿情風險依次列開。前面幾份資料都很漂亮，履歷經過精心修飾，連照片的色調都保持著統一。
周述的資料被放在最後。
二十七歲，入行七年。
電影學院表演系畢業，拍過五部電視劇、三部電影，角色大多沒有完整姓名。戲份最多的一次，是在一部刑偵劇里演活到第九集的嫌疑人。
社交平台粉絲不到二十萬，最近一年沒有任何商務合作。
經紀部門在商業評估一欄給出的意見很直接。
【辨識度尚可，數據較差，短期內難以實現商業回報。】
沈停雲把他過去幾個角色的片段全部找了出來。
周述的長相併不符合眼下最流行的審美。眉骨偏高，眼窩很深，輪廓裡帶著一點不容易接近的冷硬感。他不適合演校園偶像劇，也很難靠幾張精修照片迅速吸引粉絲。
可他站進鏡頭以後，身上那些屬於演員本人的東西很快便會消失。
演工廠學徒時，他走路習慣微微含胸；演刑警時，肩背又會自然展開。幾個角色的戲份加起來不到一個小時，卻幾乎找不到相同的小動作。
面試的時候，是沈停雲親自出題。三天後，周述正式簽約，成為沈停雲轉入幕後以後，第一個親自從試戲錄像里挑出來的男演員。
沈停雲從片場開車回來，深綠色越野車剛駛進公司地下車庫，便看到自己的固定車位旁邊停著一輛陌生的黑色轎車。
兩個人站在不遠處的承重柱後面。
其中一個是周述，另一個男人四十歲上下，手裡夾著一隻文件袋，說話時不斷往周述面前遞。
沈停雲放慢車速，將窗戶落下來。
地下車庫很安靜，兩個人的交談聲隔著半開的車窗斷斷續續傳進來。
「公司這次確實有誠意。」男人道，「五年合約，兩個重要配角保底，商務分成也可以重新談。你以前的團隊都還在，回來以後不用重新磨合。」
周述沒有接文件：「去年為什麼不跟我續約？」
「當時公司的項目有限，大家對你的定位也有分歧。」
「什麼分歧？」
男人明顯不願把話說得太難聽：「你知道，演員最終還是要看市場反饋。公司也得考慮投入和回報。」
「所以你們認為我沒有商業價值。」
「話不能這麼說。」
「你當時就是這麼告訴我的。」
男人停頓片刻，語氣里漸漸多出一點不耐煩：「以前的事翻來覆去有什麼意思？現在公司願意重新簽你，給出的條件也比過去好，這才是最重要的。」
周述垂下眼，看著那隻始終遞到面前的文件袋。
「為什麼突然改主意？」
「你的條件本來就不差，只是缺一個機會。公司最近重新評估過——」
「因為沈停雲簽了我。」
男人臉上的神情僵了一瞬。
周述的語氣依舊平靜：「你們覺得連沈停雲都願意簽，說明當初可能看錯了。所以才拿著新合同過來。」
男人似乎終於被他反覆追問得失去耐心：「對，當初是公司看走了眼，可以了吧？」
周述抬起眼，等了這麼久，他臉上第一次出現一點極淡的笑意。
「可以了。」
男人以為事情終於談妥，將文件袋再次遞過去：「合同你先拿回去看，其他條件都可以——」
周述垂眼看著那份合同，唇角一點點彎了起來。再抬眼時，笑意仍浮在臉上，目光卻陰沉沉地黏在對方身上，像是在耐心欣賞他此刻的錯愕。
「我已經簽約了，沒準備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