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赫野聞言，低頭看著手裡的咖啡，拇指沿著杯蓋緩慢蹭了一圈。
對他自己而言，當然想公開。他本來就不喜歡藏著掖著。喜歡就是喜歡，在一起就是在一起，明明每天都住在同一個地方，到了鏡頭前還要假裝不熟，光是想想都覺得憋屈。
但沈停雲的話，江赫野知道，他現在問的話，沈停雲肯定會同意。
但同意的原因的大概是因為江赫野想要。
或許兩個人已經分開過一次，沈停雲最近明顯面對江赫野的時候，變得小心謹慎了很多，江赫野能感覺到，醉方不願意讓自己失望。
這樣的答應當然也是在意，可江赫野還是覺得不夠。
公開會改變兩個人後面的工作和生活，沈停雲不能又因為害怕他不高興，就把自己的顧慮全部壓下去。
江赫野想要那個人自己願意。
不是被他追問，不是被他逼到沒辦法，也不是為了留住他才點頭。
林小文等了許久沒等到江赫野的回答，大著膽子問了一句：「哥？」
江赫野回過神：「不主動放消息，也不回應。」
林小文追問：「如果被拍到了呢？」
江赫野無所謂道：「拍到就拍到。」
林小文有些無奈：「不公開、不否認，也不能解釋。那記者真把話筒遞到你面前，直接問你們是不是在一起呢？」
江赫野停頓片刻：「反正別撒謊。」
林小文頓時覺得頭疼：「那跟隨時準備公開有什麼區別？」
「區別就是我現在沒準備主動告訴他們。」江赫野說得理直氣壯。
他願意等沈停雲想清楚，卻不準備為了維持所謂的安全，配合任何人把兩個人的關係說成假的。
「讓許言該準備什麼就準備什麼。」江赫野交代。
林小文嘆了口氣：「明白了，老闆談戀愛談得很開心，想公開，又捨不得逼男朋友，所以讓我們先把公開預案做好，等你們兩個哪天突然想通。」
江赫野挑了下眉，雖然這話聽著不怎麼順耳，倒也沒有說錯：「就這麼告訴許言吧。」
林小文：「……」
他開始懷疑，許言聽完以後會先罵誰。
上午的拍攝進行得很順利。
江赫野到片場以後先補了兩場警局群戲，下午又跟著岳青山拍完一段案情復盤。導演原本預計拍到七點，最後一條卻提前四十分鐘通過。
現場開始轉場，其他演員陸續回酒店休息。
江赫野不能走，他回化妝間卸掉妝，換了一身方便活動的訓練服，帶著林小文去了影視城另一側的動作棚。
距離那場追逐戲正式開拍還有五天。
整場戲從凌晨四點開始。
劇組需要封閉市中心兩段主幹道和一條商業街。嫌疑人駕駛車輛衝出地下停車場，與追擊車輛連續發生碰撞，最終撞進路邊一家已經廢棄的店鋪。
爆破發生以後，嫌疑人棄車逃跑。
江赫野飾演的年輕警員要翻過撞毀的車輛，穿過爆炸後的店鋪，從商業街一路追進商場。他原本有機會繼續追擊，卻在途中發現一名被撞倒的路人，只能先將人拖出漏油車輛的範圍。
嫌疑人因此逃脫。
這一段會成為人物在整部劇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高光。他放棄即將到手的功勞，也讓觀眾看見這個平時話不多、總跟在老刑警身後的年輕人，遇到危險時究竟會先選擇什麼。
為了完成這場戲，江赫野已經連續訓練了將近兩個星期。
動作棚中央擺著按照拍攝場地尺寸搭建的障礙。報廢車殼、護欄、台階和幾面可以撞開的輕質牆體依次排開，地上用不同顏色的膠帶標著演員與攝影師的走位。
江赫野戴好護膝和護肘，跟著動作指導跑了幾次，一個小時後，動作指導看了眼時間：「可以，先歇十分鐘。」
江赫野剛在旁邊坐下，動作棚的門忽然被人推開。
導演帶著執行製片走進來：「還在練？」
江赫野站起身：「今天收工早，過來多走幾遍。」
導演看了一眼他被汗水浸透的訓練服，又轉向動作指導：「練得怎麼樣？」
「基本已經連下來了。」動作指導道，「正式拍攝前再進兩次場地，問題不大。」
導演沒回應，笑著拍了拍江赫野的肩膀，視線掃過棚內搭建的障礙，又落到角落裡那幾張已經磨損的防護墊上。
導演在監視器後看了一會兒，毫不吝嗇的誇讚道：「翻越以後接落地，重心沒散，後面的爆發力也還在。老陳，小江，你們這兩個星期沒白練。」
動作指導笑道：「他肯下功夫。每天收工以後加練兩個小時，身上的傷就沒斷過。」
「看得出來。」導演將畫面拖回江赫野衝進爆炸區救人的那一段，停了幾秒，「這場戲真拍出來，應該會是這個單元里最亮的一段。」
江赫野站在場邊調整呼吸，聽見這句話，眼睛也跟著亮了一些。
導演卻沒有立即讓他們繼續，只將手裡的分鏡本捲起來，在掌心輕輕敲了兩下。
「不過後面的動作先不用再往下加了。」
江赫野抬起頭：「要改動作？」
「還沒完全定。」導演說得含糊，「下午製片部門重新碰了一遍預算。市中心封路、車輛損耗和爆破執行疊在一起，製作壓力確實有點大。現在的意思，是讓我們再準備一版簡單些的方案。」
他翻開分鏡，指了指後面幾頁：「可能把追車壓掉，改成在巷子裡完成抓捕。你救人的部分也會保留，只是場面沒原來這麼大。」
江赫野臉上的神情停了一瞬。
導演看見了，又嘆了口氣：「可惜你們已經練到這個程度了。原方案的人物弧光也更完整。」
說到這裡，他沒有繼續往下講，只轉頭囑咐動作指導：「今天先到這兒吧。最終方案出來以前，別讓他再往身上添傷了。」
聽起來全是體諒，甚至像是專程過來肯定江赫野這些天的付出。
至於那句沒有說完的「可惜」，究竟是說給江赫野聽，還是想借江赫野傳到誰的耳朵里，便沒人主動挑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