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停雲最終遷就著俯得更低，重新含住他的嘴唇。
這個吻漸漸安靜下來。
江赫野不再逞強，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任由沈停雲掌握距離。溫熱的呼吸在兩個人之間緩慢交錯，唇瓣輕輕摩挲，每一次停頓都能確認對方仍然活著。
分開時，江赫野的手仍抓著沈停雲的衣領。
沈停雲索性順著他的力道俯下身，將左臂繞到他肩後，小心避開胸口的傷與監護線。
江赫野也抬起手，松松環住他的腰。
這個擁抱隔著床欄、支具與厚重的敷料，姿勢笨拙，誰也不敢真正用力。他們只能將臉埋進彼此頸側，聽著兩道同樣疲憊的呼吸，一點點落回安穩的節奏里。
過了很久，江赫野才輕聲叫他：「沈停雲。」
「嗯。」
江赫野閉上眼，手掌貼在他背後。
「沒什麼。」
他停了一會兒，又很輕地說：「活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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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活著真好？」
祁燃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
江赫野還維持著半撐起身體的姿勢，一條手臂搭在沈停雲腰上。沈停雲坐在輪椅里，被他攬得向前傾著，嘴唇上還留著剛剛親吻過的水光。
三個人面面相覷。
祁燃一隻手扶著門，另一隻手拎著電腦包，目光從江赫野身上轉到沈停雲身上，又慢慢落到兩個人尚未分開的手臂上。
「打擾了。」他嘴上說得客氣，腳下卻一步沒退，「主要也沒人告訴我，重症病房現在還提供這種康復項目。」
「跟誰試？」
「去走廊上轉一圈，問問有沒有願意犧牲一下的。」
祁燃嗤笑一聲，徑直走進來。
周述跟在他身後，懷裡抱著一台電腦和兩隻文件袋，面無表情的無視病床邊的情形。
沈停雲已經扶著床沿坐直了。他耳根還紅著，神色勉強維持鎮定，伸手替江赫野重新調整了一下被剛才那番折騰弄歪的氧氣管。
江赫野躺回枕頭上，胸口起伏得有些明顯，嘴上依舊不肯消停：「來探病還帶電腦，你們準備在這裡加班？」
「給你看點好東西。」祁燃把電腦包放到床尾，又看了看江赫野的臉色，「不過你先緩緩。別視頻還沒看完，人又親回監護室了。」
沈停雲抬手壓住江赫野還想坐起來的肩膀。
江赫野被迫躺平，偏頭瞥他：「你不會說話就閉嘴好嗎？」
周述反駁：「我這叫幽默，哪裡是不會說話了。」
周述已經拉過床邊的小桌，將電腦放上去。屏幕亮起以後，畫面停在一片晃動的雨幕中，右下角標註著日期、時間與設備編號。
「救援部門準備公布一段現場紀錄。」周述將文件遞給沈停雲，「裡面用了無人機影像、行動記錄儀和現場通信錄音。涉及你們的部分，需要本人或者委託團隊確認。」
祁燃拉來一把椅子，在床尾坐下：「許言和陸峋剛趕過來，正在樓下應付記者，讓我們先把東西拿上來。」
提起外面的記者，江赫野眉梢輕輕動了一下：「網上又怎麼了？」
「挺熱鬧。」祁燃掏出手機，隨手劃了幾下，「有人說你們兩個明星不懂救援還往山里跑，害得專業隊伍多救兩個人。還有人說沈停云為了捧你，特意帶你進山拍英雄救美的大戲。」
江赫野聽笑了：「誰是『美』？」
祁燃看向沈停云：「目前票數是他領先。」
江赫野挑眉：「有眼光。」
沈停雲懶得參與他們這場毫無意義的爭論，只問：「劇組的人怎麼說？」
「劇組暫時沒有回應。」祁燃收起手機，神色也稍微正經了一些，「縣裡正在核實整個救援過程，官方紀錄明天發布。許言的意思是，既然有完整影像，就別急著跟營銷號打嘴仗。」
周述點擊播放。
畫面從救援隊抵達舊水文站開始。
行動記錄儀隨著隊員的腳步不斷晃動，鏡頭陸續掃過廢棄巡檢道、沿途留下的螢光標記，以及正在前方帶路的周述。無人機從山脊上方掠過，將被洪水截斷的道路和青石橋附近的塌方區域完整拍了下來。
江赫野和沈停雲始終沒有出現在畫面里。
直到救援人員抵達青石橋，沿斷裂路基建立錨固系統，急救醫生攜帶設備進入涵洞，鏡頭中才終於出現兩個人的身影。
涵洞裡已經積滿渾濁的水。
沈停雲坐在僅剩的高處，渾身濕透，額角和側腹的傷口仍在滲血。他用左臂緊緊抱著失去意識的江赫野，醫生靠近以後，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便是：「先看他。」
鏡頭隨醫生俯下去。
江赫野的臉色已經白得嚇人，胸口起伏微弱，左腿呈現出明顯的異常角度。
病房裡漸漸安靜下來。
江赫野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又轉頭看向沈停雲，故意調侃：「沈老師，你當時這副樣子，確實很影響高嶺之花的市場行情。」
沈停雲的視線仍停在畫面上，左手卻伸過去，輕輕壓住了江赫野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
「人都快沒了。」他聲音很低，「還管什麼行情。」
江赫野其實是想故意逗逗沈停雲的，將那場險些要了兩個人性命的災難輕輕揭過去。可畫面里的沈停雲臉色蒼白，額角帶血，受傷的右臂無力地垂在身側，整個人狼狽得幾乎只剩下一口氣撐著。
當時江赫野已經昏迷，什麼都沒有看見，如今身處安全明亮的病房，他才遲遲感到後怕。
胸口那片尚未痊癒的傷隨著呼吸隱隱作痛，他盯著屏幕看了片刻，拇指緩慢蹭過沈停雲的指節，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有些撐不住了。
視頻繼續播放。
江赫野被固定進擔架，準備優先提升。沈停雲半跪在旁邊，手指始終扣著擔架邊緣，直到醫生提醒才遲鈍地鬆開。
緊接著，祁燃的聲音從上方傳下來。
「我跟著他，你先上來。」
沈停雲仰起頭，說：「看好他。」
江赫野眉梢慢慢揚起來：「這一段得留。」
祁燃抱著手臂坐在床尾：「剛才還說救援紀錄好好講救援，現在又準備夾帶私貨了？」
「這怎麼算私貨？」江赫野握住沈停雲的手，理直氣壯地晃了一下，「這是沈製片關愛劇組傷員的重要證據。」
沈停雲任由他握著，唇邊也浮起一點笑意：「我傾向於保留少量能夠辨認身份的畫面，鏡頭不用停留太久。重點還是要放在救援本身上。」
江赫野指尖在他掌心裡輕輕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