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落在瓦卡蒂普湖上，湖水被風推向岸邊，發出連綿而輕緩的聲響。遠處群山環繞，山頂尚未融化的積雪與低處深綠的林木交疊在一起。
這片土地的歷史遠比在場所有人的生命漫長。
古老冰川曾從山谷間緩慢推過，切開堅硬的岩層，留下如今的湖泊。更早的故事與傳說沿著湖岸流傳，後來出現了牧場、道路和逐漸興起的城鎮。
千萬年的風吹過山峰與湖面，它見過冰雪消融、河流改道，也見過無數人在這裡相遇、告別。
如今，這片古老的土地即將見證一對年輕的愛侶締結婚約。
主持人站在兩個人面前，以中文宣讀了簡短的開場詞。
「感謝兩位選擇在瓦卡蒂普湖畔完成這場儀式。今天在場的每一位，都會共同見證你們自願締結婚姻。」
他說完請兩個人轉向彼此，隨後正式念出他們的法定姓名。
「江赫野先生，沈停雲先生。接下來，請你們親自向對方作出法定的婚姻聲明。」
江赫野握住沈停雲的手。
那隻戴慣了昂貴腕錶、曾在鏡頭前拿過無數獎盃的手，此刻竟帶著一點難以察覺的潮意。
沈停雲看了他一眼，手指緩慢收攏。
江赫野先開口。
「我，江赫野，自願接受你，沈停雲，成為我的合法丈夫。」
他的聲音清晰地落在湖風裡。
沈停雲望著他，隨後說出同樣的聲明。
「我，沈停雲，自願接受你，江赫野，成為我的合法丈夫。」
兩句聲明結束以後，江赫野的唇角已經控制不住地揚了起來。
主持人翻開流程冊：「接下來，兩位將宣讀各自準備的個性化誓詞。」
江赫野臉上的笑意停了一下，他轉頭看向沈停雲。
沈停雲也正看著他。
兩個人各自沉默了兩秒，又同時將視線投向林小姐。
林小姐站在見證人的位置上，神情格外專業，甚至還朝他們露出了一個禮貌的微笑。
江赫野接過自己的誓詞卡，壓低聲音問：「沈老師不是嫌麻煩嗎？」
沈停雲接過另一張：「江老師不是一個字都沒寫嗎？」
為了婚禮能繼續下去，主持人cue江赫野先開始。
江赫野看了一眼手裡的誓詞，忽然將那張寫滿字的卡片折了起來。
真正站到沈停雲面前，他才發現，準備過的長篇大論都顯得多餘。
「《盡善盡美》里有一句台詞：『你讓我想成為一個更好的人。』以前聽到這裡，我總覺得這句話很俗，像編劇算準了觀眾會感動，故意寫出來騙眼淚的。直到遇見你，我才發現，它居然是真的。
我還是會發脾氣、吃醋、胡攪蠻纏，也免不了惹你生氣。可因為你，我願意學著好好說話，好好愛一個人，也願意對我們共同擁有的未來負責。
沈停雲，我追過你，等過你，怨過你，也離開過你。我們曾經繞過很遠的路，也險些真正錯過彼此，幸好走到最後，我回到了你身邊，而你也終於願意向我走來。
以後我會把所有想說的話都告訴你，把每一段想走的路都留出你的位置。無論生活順遂還是難熬，無論我們最終走到哪裡，我都會牽著你的手，和你一起回家。
我愛你。我願意成為你的丈夫，與你分享往後的每一天，直到我們共同度過完整的一生。」
「江赫野。」
沈停雲剛剛叫出他的名字，江赫野便笑著應了一聲：「老公在呢。」
「你第一次告訴我喜歡我的時候，我拒絕了你。後來你一次次走向我，我也一次次讓你停下。
我曾經把疏遠當成清醒，以為只要提前劃清界限、避開所有可能失去控制的關係，就能夠保護自己，也不會傷害任何人。
可最後，最先被傷害的人是你，被困在原地的人卻是我。
直到你真正離開，我才明白，有些感情不會因為逃避而消失，有些人一旦走進生命里，就再也無法被輕易割捨。
以後你不必猜測我在想什麼，也不必等著我承認自己的感情。我會告訴你我的歡喜、恐懼和軟弱，會在需要你的時候坦白開口，也會在你回頭尋找我的每一次，都讓你看到，我一直站在這裡。
關於愛你這件事，我已經沉默了太久。餘下的人生里，我會把這句話說給你聽，也會用每一天證明。
江赫野，我愛你。我願意成為你的丈夫，與你共同生活，分享時間、榮譽、困境與衰老，直到我們一起度過完整的一生。」
最後一個字落下，江赫野眼裡的淚也終於掉了下來。
他向前走了一步，抬手捧住沈停雲的臉。沈停雲同樣伸出手，指腹擦過他濕潤的眼尾，隨後微微仰起頭，主動吻住了他。
是一個很輕，也很長久的吻。
唇瓣相貼時，兩個人都閉上了眼睛。誰也沒有急著索取更多，只在彼此微微發顫的呼吸里靠得更近，將那些無法寫進誓詞的感情，安靜地交給對方。
他們曾隔著人群遙遙相望，也曾在鏡頭之外避開彼此的目光；曾因為身份、驕傲和誤解走向兩個方向，也曾在真正失去對方的邊緣，終於承認那些始終無法割捨的感情。
橫在他們之間的人，錯過的時間，說出口便無法收回的傷人話，以及那些獨自熬過的漫長日夜，此刻都留在了身後。
他們踏過爭吵、離開與重逢，穿過流言、災難和生死，終於在群山與湖泊的見證下，以丈夫的身份擁抱彼此。
沈停雲的眼淚沿著臉頰落下來，沾濕江赫野的指尖。江赫野也在流淚，卻始終穩穩捧著他的臉，溫柔地加深了這個吻。
這裡不需要欲望，也不需要證明。
他們已經走過了足夠漫長的路，終於可以在明亮的陽光下，坦蕩地親吻自己深愛的人。
風從瓦卡蒂普湖面吹來，掠過他們交疊的衣角。遠處亘古沉默的群山仍舊矗立，湖水也繼續沿著冰川留下的山谷緩慢涌動。
人的生命在這片土地面前如此短暫，愛卻讓短暫的歲月擁有了接近永恆的重量。
這個吻終究會結束，今天也會成為過去。
可從此以後，他們共同擁有的每一天，都會替這一刻繼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