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述握著車門的手指緩慢收緊:「我們已經結束了。」
「我知道。」
祁燃回答得毫無負擔,目光順著周述的襯衫領口一路向下,最後重新落回他的臉上。
「所以我來問問,」他舔了舔被酒浸得發紅的唇,笑得坦蕩又招人,「結束以後,還能不能再睡一次?」
欲望失序、縱情沉溺、抵死纏綿、酣暢淋漓、近乎透支。
第二天醒來時,祁燃還在周述家裡。
昨晚那場縱情失控幾乎耗盡了兩個人的體力。祁燃睜開眼時已經臨近中午,另一側床鋪早已空了,只留下幾道凌亂的褶皺。
他躺了一會兒,才拖著酸軟的身體下床。
昨晚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已經被周述撿起來,襯衫洗過,熨得平整,連他隨手扔在玄關的耳飾都被收進了托盤。
廚房裡傳來很輕的動靜。
周述站在料理台前,身上穿著一件深色家居衫,正在將煎好的雞蛋盛進盤子。聽見腳步聲,他只抬頭看了一眼,便繼續手裡的動作。
「醒了就吃飯。」
聲音很淡,聽不出昨晚留下的情緒。
祁燃走到餐桌旁坐下,順手拿過周述面前那杯咖啡。周述看見了也沒阻止,重新拿了一個杯子,替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祁燃喝了一口,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還生氣呢?」
「沒有。」
周述將早餐放到他面前,隨後坐到餐桌另一側。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桌子,距離算不上遠,祁燃卻莫名覺得礙眼。
「昨晚算什麼?」他用叉子碰了碰盤裡的雞蛋,唇邊帶著一點故意招惹人的笑,「分手後的臨時售後?」
「你說過,看順眼了就睡一覺很正常。」周述垂眼喝了一口水,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昨晚就算這樣。」
祁燃被這句話噎住,過了兩秒才笑出聲:「你現在越來越放的開了。」
周述垂下眼,沒有接話。
祁燃將叉子放下,發出一聲輕響。
「行了,睡都睡了,這件事就算翻篇。」他靠進椅背,給兩個人的關係重新作出安排,「以後別總動不動說結束,怪難哄的。」
這句話說的,好像他哄人家了似的。
事實上,兩個人鬧掰了之後,他也就昨天晚上追車算主動了一次。之前也就回了個簡訊,還是周述主動發微信問他。
【你的表落在我這裡了,我給你寄過去,給我一個地址。】
周述問的是一隻送到家裡的專業戶外腕錶。鈦金屬表殼,帶衛星定位、海拔氣壓監測和離線航跡功能,是祁燃托人從國外訂回來的限量款,價格高得足夠再買一輛越野車。
那隻表就是送給周述的,原本還準備找個順眼的由頭送出去,禮物尚未到手,兩個人便先鬧掰了。
快遞寫著祁燃的名字,收件地址卻填了周述家。周述以為是他的東西,才發消息詢問。
祁燃只回了一句:【不用寄,本來就是送給你的。】
這便是他在昨晚以前,唯一稱得上主動的舉動。
周述卻將那條回復看了許多遍。
他知道那隻表原本是送給自己的。祁燃從來不參加重裝徒步,也不需要衛星定位和離線航跡。那個人挑了最適合他的款式,又在關係結束以後,將禮物留在了他家裡。
僅憑這麼一點近乎曖昧的證據,周述便又生出了不該有的期待。
他覺得自己實在輕賤。
那天提出結束以後,周述強迫自己斷掉了所有與祁燃有關的消息。他退出了關注多年的粉絲帳號,關閉娛樂推送,也不再向共同認識的人詢問祁燃的行程。
祁燃去了哪裡,和誰見面,又在誰的床上度過夜晚,他一概不聽。
他堅持了很久。
昨晚在酒吧看見祁燃時,那些苦苦壓住的念頭卻在一瞬間全部失去了控制。
祁燃坐在人群中央,身邊依舊圍著許多人。有一個男生靠得很近,非常親密的替他點菸倒酒。周述只看了一眼,便覺得胸口積壓多日的疼痛重新翻了上來。
他原本已經走過去了。
後來祁燃追上來,拉開車門,若無其事地問還能不能再睡一次。周述明明應該讓他下車,手卻先一步落了鎖。
回到家以後,祁燃主動吻他。
周述忍耐了太久,幾乎在碰到那個人的瞬間便徹底失控。那些怨恨、委屈和求而不得的痛苦,最後仍舊變成了抱緊祁燃的力氣。
做到這一步,他已經很難再談什麼尊嚴。
賤就賤吧。
只要祁燃還願意回來,只要這個人此刻仍在他的房子裡,繼續把他當成床伴、消遣,甚至一件用起來順手的東西,似乎也沒有關係。
周述垂下眼,看著坐在對面的祁燃。
他曾經想要祁燃愛自己,後來退讓到只求一份忠誠。如今連忠誠也不敢再要,只希望祁燃別徹底消失。
可這樣的退讓並未讓他真正甘心。
更陰暗的念頭在沉默中一點點滋長。
祁燃太自由,也太容易被人吸引。今天可以因為想念回來,明天也可以因為另一個看得順眼的人再次離開。
如果能將他攥在手裡就好了。
如果祁燃去哪裡、見什麼人、什麼時候回來,都只能由自己決定,他便再也不必反覆猜測,也不必等待這個人偶爾施捨的一點主動。
這個念頭掠過時,周述並未有過多的情緒波動,他只是抬起手,將祁燃喝空的咖啡重新添滿,推回了對方面前。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兩個人相處得異常安穩。
祁燃開始頻繁住在周述家裡。錄製結束得晚了,他會提前發一條消息;臨時改變行程,也會把新的地址丟過去。
周述從不追問,只在祁燃需要的時候出現。
祁燃覺得這樣的關係舒服極了。
沒有爭吵,沒有承諾,也沒有人拿感情逼他作出選擇。周述照舊對他百依百順,甚至比以前更懂分寸。
那隻尚未送出去的戶外腕錶,也終於戴到了周述手上。
祁燃親手替他扣好錶帶,拉著他的手腕看了半天,滿意地評價:「這才配你。原來那隻太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