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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爸。

2026-09-21 10:48:52 作者: 星星垂野

  羅非已經落網,由軍、警、國異中心三方押送至距離最近的省公安廳直屬看守所臨時羈押。

  機場裡面,風波總算平息,聯合指揮部派了專員進入善後,安撫旅客、恢復秩序、排查殘留的藍牙信號與威脅、回收散落在候機大廳各處的藍牙耳機碎片。

  驚心動魄的三小時劫持風波有驚無險地落幕。

  害人的晶片已全部繳獲,岩前村那七名被植入晶片的村民,除了那日在縣醫院外自爆而亡的那個,其餘人都妥善安頓好了。

  威脅暫時解除,接下來,就是對羅非徹頭徹尾的審訊和取證了。

  特動處的工作還沒有完成,但領導們給沈時放了兩天假。

  目前基本都是審訊和後續追查的工作,不需要進入危險區域搞突擊,餘下的工作由周仲明帶隊完成就行,沈時可以歇歇了。

  其實按照領導的尿性,沈時是休息不了的。

  但他又壞了。

  所以只能給他放假,讓他去修修。

  沈時一瘸一拐地爬上了裝甲車,和陸見深一起回縣城。

  回到醫院,沈時要先處理一下人類軟組織的挫傷,陸見深像從前那樣,打算幫他處理。

  沈時有些心虛,問:「能不能換別的大夫幫我處理。」

  「為什麼?」陸見深問,「我是你老公,我不能處理嗎?」

  「……」沈時閉口不答。

  陸見深消毒了雙手,帶上外科手套,坐到沈時跟前:「衣服脫了。」

  沈時僵在那裡半天,見陸見深這裡確實是沒有拒絕的餘地,只好照做,拉下自己的作戰服,露出一身被鋼管砸得幾乎沒有一寸完好皮膚的上半身。

  右肩胛骨外側的淤青已經擴散成拳頭大小的深紫色。

  

  鎖骨下方和鈦合金銜接的那塊皮肉橫著一道被金屬邊緣劃開的細長血口,血痂剛結又被剛才上車的動作扯裂,正往外滲著淡粉色的組織液。

  右肋那片被不鏽鋼排隊欄杆反覆擊打的皮下出血已經從深紅轉為暗紫,邊緣泛著不正常的黃綠色,那是軟組織開始分解吸收淤血的跡象。

  最觸目驚心的是右前臂那道被行李推車三角加固板削開的傷口,從手腕外側一直延伸到肘關節下方,邊緣參差不齊,創口裡還嵌著幾粒沒來得及清理的金屬碎屑。

  清創室里很安靜。

  陸見深戴手套的手停在那裡,兩人之間陷入很長一段時間的靜默。

  沈時沒有「心虛」這個底層協議,但他的處理器在後台反覆檢索一個他無法回答的問題:為什麼被幾十根鋼管砸的時候他連刀都沒拔,現在只是一段無言的沉默,他就覺得比拆彈時把雷射切割器對準焊點還要難熬。

  他是不是應該說什麼。

  他還不知道要說什麼,陸見深終於開口了:「沈時,你又這樣。」

  沈時一愣,回過頭看他。

  「拆彈的時候,為什麼不帶人。」陸見深聲音沙啞,質問他,「周仲明跟我說你一個人進去拆彈,被幾十個人拿著鋼管往身上砸,被從好幾米高的檢修平台上拽下來,左邊身子漏油,右邊身子淌血,顱骨外殼凹了一塊,左臂伺服電機燒得連遲以恆都搖頭——你為什麼一個人進去。」

  這句話里聽不出多少憤怒,只是平靜,只是沙啞,充滿了無力。帶著一種被反覆壓抑了太久太久、終於在看見沈時脫下作戰服露出那一身血肉模糊的傷口時再也壓不住的鈍痛。

  沈時低著頭,後頸散熱口極輕極輕地閃了一下。

  他的處理器在後台飛速檢索所有能匹配當前情境的回應模板:「任務優先級評估」「最優戰術選擇」「單人拆彈成功率高於團隊協作」……

  每一條都是事實,每一條都是數據,但他一條都沒有說出口。

  他只是在沉默里把自己那些還在瘋狂滾動的邏輯推演進程一個一個手動關掉,然後小小聲開口:「我錯了。我不應該一個人進去。我只是覺得,那是病毒彈頭,如果出意外,少一個人在裡面,少一個人受傷。我是機器人,我不會受傷,不會受威脅。我沒有把你的擔心算進去。這是我的計算錯誤。」

  陸見深抓緊了手上一次性口罩的外包裝:「你以前也這樣。總以為自己無所不能。直到伊卡洛斯清剿行動的那一天,你也是這樣。」

  「我攔不住你,只能相信你可以全身而退,可事實是,一千多個日夜,我再也沒有看見你。」


  「你為什麼總是學不會依賴一下自己的同事,依賴一下關心你的人。」

  「……」沈時垂下頭,想起了羅非被捕前說的那段話。

  ……

  ——你知道他在你失蹤之後把自己關在家裡整整好幾天不吃不喝嗎?

  ——你知道他在你衣冠冢前面站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被同事發現的時候渾身濕透、嘴唇發紫、還在跟你那塊空墓碑說話嗎?

  ……

  沈時覺得自己緊挨著能源核心的心臟在一抽一抽的,他啞然道:「對不起。」

  「……」陸見深深深吸了口氣,他放下還未拆封的口罩和手套,「我下不了手。另外換人來吧。」

  沈時看他走出門,話堵在嗓子眼裡,吐不出來。

  給他做清創的換了縣醫院的另一名醫生,連這名醫生也有些不忍心看,問他怎麼會傷的這麼嚴重,沈時沒有回答,他的多光譜鏡頭穿過牆壁,看見外面的陸見深,靠在牆上,在抹淚啜泣。

  遲以恆在旁邊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沈時處理好後,走出來,也沒說話,默默拉起陸見深的手,也不吭聲。

  身上的外傷處理好後,要跟著遲以恆去維修。

  陸見深提出隨行。

  隨行就隨行唄,那就帶著唄,遲以恆還能說啥。

  這次沈時損得有點嚴重。

  家電維修店已經不好使了。

  遲以恆帶沈時來到一處地方。

  沈時一抬頭,宕機了。

  梅賽德斯-奔馳授權鈑金噴塗中心

  一個大大的銀色三叉標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這不是修車的地方嗎。」沈時看了看招牌,又看進巨大落地玻璃窗里,一輛輛嶄新的奔馳。

  遲以恆點點頭,還是那句話:「單位太遠了,回不去。湊合湊合。我已經打好招呼了,4S店表示非常榮幸接待你。保衛國家安全的英雄。」

  「可我是機器人,不是車。」

  「雖然沒有四個輪子,但你渾身鈦合金和電線,也差不離了。」

  「……」

  那好吧,那就湊合一下吧。

  這是距離最近的,也最大的梅賽德斯-奔馳授權鈑金噴塗中心,坐落在縣城旁邊的市里。

  是集汽車銷售與車輛保養維修為一體的超大型4S店。

  總占地面積一萬兩千平方米,擁有兩個無塵噴塗車間、三個精密鈑金修復工位和一個軍工級金屬表面處理中心。

  陸見深門外漢一個,又是個病號,進來了也幫不了,4S店西裝革履的銷售熱切地邀請他進營銷中心坐坐,喝喝茶看看車什麼的。

  SUV、商務車、轎跑,每一台都鋥光瓦亮,在射燈下反著冷光。

  「哦,謝謝招待。」陸見深坐在VIP洽談區里,吃著VIP客戶才有的果盤和茶歇,目光忽然落在窗外的一輛車上。

  金牌銷售江先生立馬捕捉到了這個細節:「陸先生,那是我們最新款的梅賽德斯-AMG G 63 Grand Edition!」

  陸見深點點頭,沒有說話,把目光收回來,喝了一口茶。

  金牌銷售江先生又道:「陸先生,您看這車顏色剛好是亮面黑,和您先生那身鈦合金外殼簡直絕配。」金牌銷售江先生眼珠子骨碌一轉,「您看您在這裡乾等也是等,要不您隨我移步,我給您講解一下這款車?就當打發打發時間了。」

  陸見深略有些心動,坐著也是胡思亂想,越想越難過,還不如找點事干。

  奔馳G63,越野車型。

  方方正正的硬派造型,全地形通過能力,軍用級底盤,三年前的沈時很喜歡。

  搭載V8發動機的AMG G 63,指導價250萬起。

  那一年,沈時和陸見深去逛商場,商場一樓有奔馳的展廳,裡面就安安靜靜地陳列著這一輛車。

  沈時上去試了試,摸了摸真皮的座椅與方向盤,然後怕弄壞了似的,小心翼翼地下來。

  「喜歡啊?」陸見深問。

  「喜歡啊。但是把我賣了都買不起哦,算了,看看得了。」


  「喜歡,以後結婚了我給你買。」

  「?」沈時盯著他看,然後指了指旁邊的牌子,「250萬,起。你知道起的意思嗎?陸見深,你很有錢嗎?」

  那時候陸見深聳聳肩,沒有多說別的。被沈時拉走之後,他悄悄回頭看了一眼這輛車。

  三年之後,在不一樣的地方,在他們已經物是人非的人生軌道上,停著台一模一樣的車。

  陸見深圍著車看了一圈,把手輕輕搭在車前引擎蓋上,沒說什麼,但深耕這行這麼多年,金牌銷售江先生一眼就看出來,此人不凡!

  然後他噔噔噔取了鑰匙來:「先生,我帶您試駕一下吧!」

  陸見深問遲以恆還有多久。

  「沒那麼快哦,最少再等兩小時。掛了。」

  陸見深帶著銷售在外頭溜達了一圈,回來了。

  陸見深喝了口茶,撥打了一個電話。

  「爸。」

  「嗯。我要娶老婆了。」

  「男的。」

  「對,就你見過的那個。」

  「可以。我都答應你。」

  「但我老婆想要一台車。」

  說到這裡,他把手機暫時拿離耳朵,問銷售:「剛剛算的加上購置稅保險什麼的,是多少?」

  金牌銷售江先生刷地一下拿起桌上那張單子,小小聲道:「273.6萬,先生!」

  陸見深把手機重新拿回耳朵邊,吐出三個字:「三百萬。」

  「謝謝爸。」

  掛斷電話之後,對銷售蹦出四個字:「在哪交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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