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運中的幸運，這台G63有現車。
錢交完了，立馬就能提。
金牌銷售江先生不愧是金牌銷售，情緒價值給的那是相當到位。
其實陸見深本人沒有太多浪漫細胞，他就打算把車鑰匙往沈時手裡一塞，就完事。
但金牌銷售江先生說，怎麼也不能那麼草率。不如給沈先生一個驚喜。
陸見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營銷組立馬把交車儀式的現場布置了一下，金牌銷售江先生還問沈先生喜歡什麼樣的花？
陸見深沒有思考，脫口而出：「向日葵。」
明黃色的向日葵，花盤永遠追隨著太陽，象徵著信念與光輝、愛慕與勇敢、希望與積極。
是曾經的沈時，最喜歡的花。
金牌銷售江先生點點頭，騎著小電驢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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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時全身維修好之後，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太陽透過4S店的落地窗灑下來，把他剛重新噴塗的納米塗層照得發亮。
他站在鈑金車間門口，活動了一下剛換好密封圈的左腿，液壓減震缸在膝蓋彎曲時發出一聲極清脆的鎖止音。
他的人類右眼亮了一下，左手機械手指在空氣中抓握了幾次，校準數據逐條跳回正常範圍。
指尖的雷射切割器已經收回了武器模塊，取而代之的是五根精細而修長的手指，每一根都能在零點幾秒內做出比之前更精準的動作。
顱骨外殼上那幾處被鋼管砸凹的坑坑窪窪已經全部敲回了原廠弧度，重新噴塗的納米塗層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和他三年前第一次在防爆門外站直時一模一樣。
他的後背散熱鰭片用高壓氣槍逐片清理過，吹出來的風不再有液壓油燒焦的刺鼻氣味，只有新換的散熱矽脂在高溫下揮發出類似新機器開箱時的清新味道。
「感覺怎麼樣？」遲以恆頭也不抬地在旁邊把維修清單逐條打鉤，問道。
沈時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臂：「一切都好。16組伺服電機校準正常。」
遲以恆點點頭，把維修單疊好揣回兜里，等回去了提交給財務：「我們去找陸監察吧，他等半天了都。」
營銷展廳和鈑金噴塗中心是兩棟不一樣的建築，中間隔著一片鋪了灰色地磚的露天停車場，停滿了掛著三叉星徽的展車和客戶待修的車輛。
他們剛剛開過來的車也停在這裡。
按理來說，直接讓陸見深出來就好，他們直接就可以回去了。
遲以恆打算撥通陸見深的電話讓他出來，但剛掏出手機，營銷中心後門有一個西裝革履的人看見了他們，連忙小跑過來，看裝束，大約是個銷售。
他的臉上掛著和善的微笑，手裡揣著兩瓶水，小跑到他們跟前：把水塞進兩人手裡：「兩位辛苦，天兒熱，喝點水。」
「謝謝。」遲以恆接過水，問，「陪同我們來的那人呢？」
金牌銷售江先生笑得眉眼彎彎：「在裡面吹空調，兩位隨我移步吧，」
沈時和遲以恆面面相覷，效率至上的沈時就說；「謝謝。不用了。我們打算回去了。多謝款待。」
與此同時，沈時的核心處理器收到一條信息，是陸見深：「沈時。進來。」
行吧，那就進去吧。
金牌銷售江先生推開營銷中心後門厚重的玻璃門，請他們進入，涼爽的冷風撲面而來，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高級沙龍香水味，和噴塗中心車間裡機油、金屬粉塵與高溫烤漆混合的工業氣息截然不同。
腳下是淺灰色的大理石地磚，頭頂是暖色射燈，江先生帶他們穿過幾台展車，一拐彎，是每個4S店都有的交車區。
看到眼前場景，遲以恆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一臉懵逼地看看身旁帶著職業微笑的金牌銷售江先生，攤手，「？？？？？？」
江先生臉上笑意更濃，很有分寸地沒有再前進了，就站在那裡，也攔住遲以恆，不讓他上去。
沈時的多光譜鏡頭掃描了眼前所有的景象，然後停住了。
他的左腿剛換好的密封圈在突然停步時發出一聲極輕微的鎖止音，處理器在後台同時彈出了好幾條他從未在戰鬥日誌中見過的數據：心跳加速、呼吸暫停、人類右眼的瞳孔在自動對焦時出現了零點幾秒的延遲。
他愣在那裡，肉眼與機械眼都同時鎖在五六米外單手捧著花的男人身上，並不陌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那是陸見深。
他的身後是一台嶄新發亮的奔馳G63，兩側是粉黑兩色啞光氣球紮成的花束，主駕駛的門大開著，成百上千朵嬌艷欲滴的洋桔梗流淌下來。
旁邊豎著一個很有質感的水牌。
水牌上面是Mercedes—Benz的三叉星輝標誌
下面寫：
恭喜沈先生&陸先生喜提愛車
成為尊貴的梅賽德斯—奔馳車主
願三叉星輝照亮您回家的路。
車前進氣格柵上銀色三叉星輝在陽光下泛著銳利的光芒，但此刻，所有這些象徵速度與力量的工業美學，都淪為了那個捧著向日葵的男人的背景板。
陸見深右手插兜，漫不經心地倚靠在車前，左手捧著花，溫柔而平靜地注視著五六米外，快要宕機的愛人。
陽光透過一塵不染的落地玻璃窗，把陸見深的頭髮鍍成淺金色，把他左手無名指上那枚婚戒照得泛起極淡的銀色光澤。
還有他手中的那束花，新鮮的向日葵花瓣舒展著，被白中帶綠的洋桔梗包圍著，猶自帶著新鮮的露珠。
陸見深穿著的還是那件很有設計感的襯衫，袖口卷到手肘，手背還貼著留置針的膠布，頸部還纏著白紗布。
沈時的處理器在瘋狂運轉，CPU占用率從14%飆升至73%，半分鐘內，電量從87%掉至84%，核心溫度從38.5°飆升至43°。
那個名為37%的冗餘運算加密分區，在瘋狂收錄此刻所見的場景。
從今天開始，他將用往後一生的時間去解析今天這一幕。
陸見深捧著花，聲音溫柔：「沈時。」
沈時一步一步走過去，站在他面前，人類右手輕輕顫抖。
陸見深把那束洋桔梗向日葵花束塞到他懷裡，連帶著的還有那把帶著嶄新皮套壓痕的奔馳車鑰匙，也珍而重之地放在他嶄新的機械左手手心裡。
指尖在他剛換了密封圈的機械手指上極輕極輕地按了一下：「你以前說把你賣了都買不起，現在我把車買回來了。」
沈時安安靜靜站在他跟前，一聲不吭，臉上依舊沒有表情，他還沒有學會表達「感動、欣喜」這類高級人類感情，但他的後頸散熱口瘋狂頻閃，他的人類右眼又開始漏冷卻液。
哦不，眼淚。
陸見深伸出手，替他擦去臉上滾燙的眼淚：「這台車，算我補給你的新婚禮物。遲了好幾年，別嫌棄。」
鮮花上有一張潔白的賀卡，沈時很清楚，那是陸見深的字跡，清秀而雋永：
我愛你。
不論血肉之軀，還是鋼筋鐵骨。
——陸見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