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臉懵逼的遲以恆終於被允許走上來。
他下巴被驚得快掉在地上,他看看車,又看看這對情侶,又看看車,目光來回切換了好幾次。
半晌,對陸見深道一句:「不兒,你的意思是你陪沈時來維個修的功夫,順便提了台車?!」
「300萬的車?」
陸見深聳聳肩,點頭:「差不多就是這樣。」
遲以恆一拍額頭,覺得自己真的多餘跟進來。現在好了,被塞了一嘴狗糧不說,小心臟還碎了。
不是,大家都是公務員!陸見深他哪兒來那麼多錢啊!
陸見深笑了笑:「我是窮啦,不過,家裡略有些祖產。」
遲以恆揉了把臉:「屍體不舒服,先走了。」
他還得回去幹活。
人倆小情侶放假呢。
陸見深和沈時讓他自己把車開回去,他們過來時開的那輛。
而這輛嶄新的奔馳G63,他們打算先開出去度過這美好的兩天假期。
臨時牌照已經由金牌銷冠江先生都安排妥當了,15天內全國通用,他們就開出去玩兩天。時間夠夠的。
然後開回來,讓4s店給運回他們自己的家。
畢竟斷箭行動收尾工作還沒有完成,他們只是放兩天假歇歇,休假結束還是要回去跟進後續工作的。
沈時坐在主駕,陸見深坐副駕。
G63內部全新的黑色真皮座椅還帶著剛拆封的淡淡皮革味,儀錶盤上的梅賽德斯智能交互系統已經自動連接了沈時的藍牙模塊,在中央顯示屏上彈出歡迎界面。
沈時垂眸摩挲著很有分量的真皮方向盤,久久無言。
他的散熱口還是很燙,陸見深笑著開了車內空調,把出風口撥片撥到他那邊,摸了摸他熱乎乎的腦袋:「傻寶。還愣著呢?」
「不會開車了?」
沈時不是愣著,是他的處理器在後台同時運行著好幾個進程,每一個都被他手動標註了最高優先級。
他還在解析。
那個叫37%的加密分區正以每秒好幾兆的速度瘋狂寫入新的數據,每一行都在嘗試把他此刻無法用任何戰鬥協議歸納的情感波動翻譯成他能理解的語言。
解析的結果無一不指向一件可以被明確的事:他被愛著。
無條件地被愛著。
G63停在馬路旁鬱鬱蔥蔥的行道樹下,兩人坐在車裡,一時不知道去哪,乾脆放平座椅,兩個人望著嶄新的車頂發呆。
沈時確實是記不起來自己曾經說過喜歡G63這件事了,因為對比那些和陸見深一起度過的好的,不好的大場面,G63這件事比起來,確實微不足道。
也許在三年前的沈時看起來,能不能擁有G63也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陸見深全部記得。
沈時問他曾經的自己在商場時看到這輛車,說喜歡的全部細節。
陸見深一一告訴他。
沈時一句一句都存進自己的加密分區。
機器人沈時一直不太能明白被愛是什麼意思。
現在好像有點知道了。
就是有人會把你隨口說的每一句話都存進自己的加密分區,存很久很久,直到有一天把它們全部變成真的。
沈時轉過身,用那隻還在輕微發抖的人類右手握住陸見深的手,然後低下頭,把自己剛重新噴塗了新的納米塗層的額頭極輕極輕地抵在兩人交握的手指上。
「陸見深。以後換我來存你說過的話,你想要的東西。每一個字都存,存到我內存滿了為止。然後在某一個將來,一個個送給你。」
陸見深沒有立刻回應,只是把手從他手心裡抽出來,反過來覆在他手背上。
拇指在他無名指根部那圈戒痕上極輕極慢地摩挲了一下,然後彎起眼睛,用那把剛從開顱手術里撿回來的沙啞嗓子,極輕極輕地說了句:「好。我等著。」
「那你的內存要擴容了。我還有好幾十年的話要跟你說。」
車子重新啟動起來,這一次,有了目的地。
岩前村所屬的雖然不是大城市,但勝在環境很美,沒有大城市的喧囂。
他們決定導航去附近的一座山,據說有一片很美的花林。
驅車到山頂,還可以俯瞰城市夜景。
如果在這裡住一晚,第二天黎明起來,可以看見非常壯麗的日出。
山上有一家裝潢獨特的民宿,外牆是粗糲的山石和原木拼成的幾何線條,門口掛著一盞暖黃色的復古馬燈,院子裡種了一大片向日葵,花盤在夜風裡輕輕搖晃,像是這座山專門為他們準備的一小片不用趕時間的天空。
民宿老闆是個退休的園藝師,養了兩隻貓,一隻橘色,一隻純黑,正趴在院門口的石階上懶洋洋地甩著尾巴。
沈時把車停在院子外的碎石空地上,熄了火,那兩隻貓同時抬起腦袋,用不同顏色的眼睛打量了一下這台漆黑的龐然大物和從駕駛座上下來的兩個年輕人,然後繼續埋頭睡覺,尾巴尖在石階上百無聊賴地掃了一下。
兩天的假期,不算長,加上陸見深身體抱恙,沒辦法玩得太瘋,這裡就很合適。
不用玩得多盡興,只要和愛人在一起,安安靜靜的,在優美的環境裡,即便什麼也不干,也會覺得很幸福。
平靜,就是他們這麼多年來,最最求之不得的東西。
傍晚的時候,雲霞燒紅了半邊天,沈時與陸見深坐在民宿前院子裡的石頭門檻上,互相依偎著,捧著本店特色的油柑檸檬果咖,看山外絢爛的晚霞,一直看到繁星閃爍。
晚餐吃的是民宿出品的融合菜,清淡口為主,擺盤也很精美。
那隻胖胖的橘貓一直在沈時旁邊好奇地打量來打量去,沈時注意到了它,乾脆放下刀叉,伸出左手,示意它跳到自己懷裡。
陸見深不放心,怕貓爪子把他剛噴塗的納米塗層再給刮花了。
不過小貓咪的指甲修得很乾淨,陸見深再三檢查了幾遍,才把貓重新放回他懷裡。
與此同時,那隻黑貓也跳上了陸見深的膝頭。
院子裡有蟬鳴吱吱,夜風吹拂,兩個人吃飽了飯,並排坐在會嘎吱嘎吱響的竹靠背椅上,看漆黑的夜空繁星閃爍。
休假狀態下,沈時的處理器與陸見深的手機都暫時斷開了與聯合指揮部加密頻道的所有連接。
沈時的處理器只保留了最基礎的民用通訊模塊。
他的左眼虹膜從戰術掃描模式切回了標準可見光譜,後背散熱鰭片以最低功率運轉,吹出的風微溫而安靜,混著夜風裡淡淡的向日葵葉清香和竹椅扶手被露水浸潤後的木質氣味。
叮——
陸見深的手機彈出一條消息。
不是工作相關,是陳設計師。
陳設計師發來他們新家的最新硬裝進展。
一大段視頻,陸見深邀請沈時一起看。
兩個人之間挨得很近很近,腦袋抵著腦袋。
手機里,客廳的落地窗已經裝好了,下沉式客廳的木紋通鋪也全部完成了,邊角圓滑齊整,完全是小兩口夢想中的樣子。
燈具全部安裝安成,並開得燈火通明,讓兩位在外出差的客戶能最直觀地看到效果。
再到開放式廚房、主臥、次臥、電競室、陽台……
他們親手挑選回來的每一塊磚、每一片木地板、每一盞燈,都一點一點鋪上這個獨屬於他們的家。
那終於不再是陸見深一個人藏在心裡希冀的藍圖。
是真的,一點點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