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18章 綠色無菌布後神的雙手

第118章 綠色無菌布後神的雙手

2026-09-21 10:49:18 作者: 星星垂野

  休假結束。

  第三天一早,陸見深與沈時退了房,收拾收拾,開著新買的G63離開民宿。

  到4s店,和金牌銷冠江先生對接了車輛託運回住地的事宜,由他開車送他們回岩前鎮上。

  勿擾模式關閉,與聯合指揮部的加密通訊也重新打開了。

  兩個人坐在車后座處理屬於自己的那一部分工作。

  沈時這邊獲悉,羅非已經經歷了聯合專案組的初步審訊,這一環節主要是交代岩前村案件詳細的案發始末。

  這一部分他還算配合,口供已經整理成文檔的形式,發送至沈時的核心處理器。

  陸見深在批閱岩前村一批病情嚴重的村民這段時間的評估報告,並與疾控中心的人員對接。

  沈時審閱完口供,對陸見深說了一句:「我們或許要先去一趟看守所。村裡的善後工作有其他同事在,羅飛那邊的審訊工作比較棘手。」

  「怎麼說?」陸見深問。

  「指揮部要我們從他口中撬出代達羅斯的線索。」

  陸見深聽到代達羅斯四個字不由得一凜。

  是啊,羅非是伊卡洛斯組織的成員,代達羅斯的學生,是核心成員。

  

  陸見深的手指緊了緊。

  還好,這個方向是對的,也不是太麻煩金牌銷冠江先生。

  臨時羈押羅非的看守所在離機場以北大約30公里的距離,半個小時後,車輛駛入省公安廳直屬看守所的特級監區。

  門禁識別到陸見深的國異中心證件後,厚重的合金門向兩側滑開,裡面是另一套由武警和鐵灰色牆壁構成的冷調世界。

  人民群眾江先生第一次見到這種場景,不由得哇了一聲。

  下了車,給熱心好人江先生道了謝,陸見深給人發了200紅包當辛苦費,就與沈時並肩頭也不回地進了監區深處。

  沈時亮出證件:「國異中心特動處沈時。這位是評估處陸見深。應上級要求前來協助審訊。」

  他對看守的武警同僚如是說。

  武警同志核驗無誤,敬了個禮,開了門禁:「請進。」

  監區通道里的燈一排排亮起,冷白的燈光在防彈玻璃和磨砂金屬牆之間折出幾道利落的光。

  人在三號審訊室,休息了一晚,雖然還是萎靡不振,但至少能溝通交流。

  沈時與陸見深沒有立刻進去,在單向玻璃門外看了一會兒。

  他獨眼龍似的,歪斜在審訊椅上,短短兩日不見,人已經憔悴的顴骨高聳,形同枯槁,那隻僅剩的右眼裡還蓄著點可堪病態的光。

  他正不緊不慢地和審訊員繞圈,說:「我都說啦,我們沒有人知道老師長什麼樣子,你們不信我也沒辦法。」

  他這話說完,還慢悠悠地嘆了口氣,像真被冤枉了似的,把那隻被銬住的右手往桌上一攤,掌心朝上,說:「要不你們把我這手也剁了?」

  他是走投無路了,破罐破摔,笑起來嘎吱嘎吱的:「反正你們國異中心不是最會卸人零件嘛。可你們就算把我拆得只剩一張嘴,也還是那句——老師是神,神哪有臉給人看?」

  「神是不需要臉的。」

  「我最多告訴你們,他每次出現,手都很穩。那雙手從綠色的無菌布後面伸出來,連手套的褶皺都像是畫上去的。你們要抓人?抓手啊。去抓一雙整個灰域都沒人見過底細的手。」

  說完他自己先笑起來,越笑越厲害,笑得整張臉都皺在一起,審訊室蒼白的白熾燈一打,愈發顯得詭異與恐怖。

  沈時側身看了一眼陸見深,他雙手插兜,朝沈時揚了揚下巴:「我在外頭盯著,穩住。」

  沈時嗯了一聲,推門進去。

  羅非還是那個歪斜又滿不在乎的姿勢,聽見門開,掀起那隻布滿血絲的右眼,見是沈時,嘴角又往上一勾。

  他嘴裡不知哪來的力氣,聲音又尖又飄:「啊哈!這不是代達羅斯一號作品,沈時處長嗎!」

  「來來來!你們問問他,被我老師改造的那些全過程里,他見過老師的臉嗎?聽過我老師真正的聲音嗎?他可不會騙人喏!他沒有撒謊的底層代碼!哈哈——!是不是啊,沈處長!」

  沈時沒有入座,只緩緩踱到羅非身側,他的左眼虹膜始終鎖定著對方右眼的震顫頻率。


  羅非被他盯得越來越不自在,像是連血液流速都被這台機器讀了個透。

  沈時這才不疾不徐地開口:「你一直在誇你老師是神。可問題是,他是神,他來救你了嗎。」

  「我是他的作品,我沒見過他的模樣和聲音不錯。那你呢。你不是說,你是他最得意的學生嗎。」

  「最得意的學生,連老師的臉,老師的聲音,甚至老師的身形都不知道。」

  「你究竟是他的學生,還是如我一樣,不過是他一柄殺人的刀。」

  「對了。我可能比你強點。我造價十個億打底。」沈時俯身,面無表情地盯住他,「而你,羅非。你大概只是條可以隨意拋棄的狗而已。不要再美化自己了。」

  羅非到了這個境地,代達羅斯那邊還全然沒有任何消息,技術處找不到任何一條屬於代達羅斯的指令痕跡,好像這個人只是羅非憑空捏造出來的一縷煙,從未真正存在過。

  如果,代達羅斯對這個學生還存有一丁點情意,憑他的本事,羅非都不能這麼輕易就落在他們手裡。

  沈時在來時的車上,就把近幾天的審訊視頻都快速過了一遍。

  發現羅非雖然嘴上猖狂,但每次提到「老師」時,瞳孔都會出現極細微的震動,聲紋裡帶著某種他自己都不肯承認的期待,他在等。

  等代達羅斯派人來滅他的口,或者發來一條哪怕只寫著「閉嘴」的加密指令。

  可什麼也沒有。

  他越等越虛,像一條被主人丟在暴雨里的獵犬,耳中只剩雷聲。

  陸見深正是抓住了這一點,才讓沈時反覆用「你連作品都算不上」去磨他。

  人要瘋,不一定靠打,靠讓他發現自己的信仰連一眼都沒回頭看過他,就足夠了。

  沈時牢牢記住陸見深的話,對羅非說:「他這樣對你,你還要替他辯護,那你未免太可笑,也太可悲了。」

  「他把我的心臟和大腦挖了,剝奪了我的思想,把我變成機器,在我的底層代碼上刻下他的技術簽名,我不得不臣服於他。」

  「可你,你還是個完完整整的人,卻比我和林照,都更像他的奴才。」

  沈時和林照,或許還有其他許許多多被貼上失敗品標籤的DA-01,他們都是被迫的,可羅非,他是自願的。

  羅非那隻右眼猛地一縮,他張了張嘴,喉嚨里滾出一串亂七八糟的音節,卻拼不成一句完整的話。

  他想笑,臉上的肌肉卻像被凍住了,只抽了一下,又塌了下去。

  他無力地把腦袋磕進審訊椅的小桌板上,許久,道了一句:「我確實,不知道他的長相、聲音、身形。」

  「他的聲音是合成的,我們一直都知道那不是他真正的聲音,可沒人敢說。」

  他絮絮叨叨說了很多,連審訊室里什麼時候進來第二個人都沒有發現,他說了很多和老師相處的細節,說到無話可說的時候,頭頂傳來一聲冷笑。

  陸見深緩緩開口:「你終於承認了。你連他的影子都沒真正抓住過。」

  陸見深轉頭對記錄員說:「把他剛才這一段標為重點。他對代達羅斯的『神化供述』第一次出現認知斷裂。明天可以切入組織架構和聯絡節點,不用再繞了。」

  從審訊室出來之後,天空陰沉沉的,好像又要下雨了。

  兩側是高高的水泥牆,牆上纏著密密麻麻的電網,陰影覆壓下來,壓迫感十足。

  沈時忽然停住了,陸見深察覺到他的異常,回過頭:「沈時?」

  沈時緩緩垂下頭,右手不自覺地撫上了腦袋:「陸見深。我。記起來了一些不太好的事。」

  「我想起來那雙手了。羅非說的沒錯。」

  「代達羅斯是沒有臉的。他只有。一雙手。」

  「從綠色的無菌布後伸出來,從頭到尾。就是這雙手,把我變成了這個樣子。」

  沈時緩緩蹲下身:「陸見深。」

  他的音量低了下去,抱住了自己的頭:「我好像。有點。難受。有點。害怕。也有點。噁心。」

  話音一落,沈時張開嘴,他吐了出來。

  那灘嘔吐物里,隱約泛著點被納米修復溶液帶出來的灰藍色。

  他承認他怕了。

  陸見深蹲下來,用手掌抵住他的後背,溫和地一下一下輕輕順著,像昨日沈時撫慰噩夢中的他一樣。

  「別怕,別憋著,吐出來。」

  「沈時,我在的……不怕,啊。」

  「總有一天,我們一定會把那雙手從無菌布後扯出來,讓他把欠我們的,都還回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