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陽光很明媚,幼兒園的彩虹塑料跑道上長滿了小朋友。
孩子們在滑滑梯上滑來滑去,笑聲像被風揚起來的碎紙片,在空氣中不規則地飄。
沈時坐在操場邊的長頸鹿造型的長椅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姿勢端正,多光譜鏡頭掃描著眼前所見的場景。
小朋友們好奇地圍過來,圓咕隆咚的眼睛打量著他,嘰嘰喳喳地問:「叔叔,你是機器人嗎?」
「你的眼睛會發光,好酷哦!」
「他的手也會!」
沈時平視著他們,機械手指在膝蓋上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他說,「我是人。」
一個小女孩歪著頭想了一下:「那你為什麼有一隻眼睛會亮?」
「你的手和腳是銀色的!」
沈時卡頓了一下,把左臂藏到身後去,道:「我嚇到你們了嗎。」
孩子們不約而同地搖頭:「沒有哦!你很酷!」
「像變形金剛!」
「不是不是!他的脖子上有燈,他是奧特曼!」
「叔叔,你相信光嗎?」
「叔叔,你是打怪獸的嗎?」
沈時仔細想了想:「是的吧。」
孩子們喜歡他,誠邀他一起玩,盛情之下,沈時很難拒絕。
他們一起玩老鷹捉小雞的遊戲。
老師當母雞,身後拖著一群小雞崽兒,沈時當老鷹。
一開始,遊戲開始不到三秒,小雞崽就全軍覆沒了。
小雞崽們:「……」
他剛才用了不到三秒就繞過了母雞、抓住了最後一隻小雞、然後順帶把中間的三隻也一起撈了。
他的動作精準、高效、沒有多餘損耗,完全符合戰鬥型AI的任務執行標準。
這完全就是碾壓級別,沒有樂趣了。
然後沈時就懂了,他得反應慢點,這是在玩遊戲,不是抓改造體。
他得有節奏地抓,有策略地抓。
沈時點點頭:「這一次,我慢一點。」
這次他沒有啟動任何加速模塊,所有動作放慢至0.5倍速,終於,遊戲可玩性大大提高了。
孩子們一個揪著一個的背後衣裳,尖叫著躲來躲去,笑聲飛揚在藍天白雲下,迴蕩在園裡久久不歇。
「叔叔!我有棒棒糖,請你吃!」
「我有巧克力派——」
「我有肉鬆小麵包~」
盛情難卻,沈時的作戰服口袋裡頃刻間就被塞得滿滿當當的。
老師抹了抹額頭上的汗,道:「好啦!小朋友們,我們準備進教室啦,接下來的畫畫課,不如我們就畫這位機器人叔叔,好不好呀?」
「好~~~~!」
沈時在孩子們的簇擁下進了教室,貼著可愛長頸鹿的教室門打開了。
審訊室的門關上了,發出沉重的,咔——
不見天日。
羅非被警員推著輪椅送進來,兩個煞白大褂出現在他的視線里,他僅剩的右眼瞳孔狠狠瑟縮了一下。
這不是之前那間審訊室了。
更像是一間醫務室,有一張鐵架床,床邊散落著束縛帶。
床邊有一台機器,那並不陌生,那是:生物反饋校準儀。
銀灰色的機身上嵌著一塊屏幕,幾根導線從側面延伸出來,末端連著電極貼片,安靜地垂在床沿,像幾條還未被喚醒的毒蛇。
陸見深穿著白大褂,領帶打得一絲不苟,此時,他正拆著一隻醫用口罩,轉過身來,面對他,對上他驚恐的右眼,笑意盈盈:「需要我做個自我介紹嗎?」
沒給羅非反應的時間,陸見深就道:「陸見深,國家異常技術研究與管制中心心理評估與內部監督處處長,國科大臨床心理學碩博連讀,前八軍區醫院醫學心理科副教授。」
「以及——」
他頓了頓,口罩的掛繩已經套上了一隻耳朵,他笑得沒有溫度:「沈時的愛人。」
羅非掙紮起來,色厲內荏地吼道:「我知道的都已經說了!全部都說了!你們還想怎麼樣!」
警員將他從輪椅上提溜起來,抬上那張床,陸見深身旁的那個白大褂女人,面無表情地走過來,拉過旁邊的束縛帶,將他從頭到腳捆得嚴嚴實實。
那雙帶著醫用手套的冰涼的手解開他看守服上的紐扣,敞開,然後,打開了那台機子。
「放開我……放開我——!」
他拼命掙扎,但被捆得太緊了,動作實在有限。
陸見深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拆開醫用手套嫻熟地戴上,修長的指節被乳膠嚴密包裹,他活動了一下指節,手套的乳膠表面在冷白光下微微反光。
陸見深輕輕笑了一聲:「體會到了嗎?被綁在台上,只能任人宰割的感覺。」
陸見深示意,溫晚會意,拿過那一把冰冷的電極片,一片片往他心臟、大腦兩側等部位貼:「發抖,是因為害怕?還是絕望、憤怒。」
陸見深走到那台機器旁邊:「你當初看著我的愛人被這樣綁在手術台上,切開身體和大腦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有這樣一天,他的愛人會找上門來,把你們從他那裡奪走的東西,一筆筆討回來。」
羅非的右眼正在劇烈地顫動。
他的嘴唇在動,像想說什麼,但只有一串支離破碎的氣音斷斷續續地漏出來,拼不成一句完整的話。
「我很仁慈,今天對你所做的一切,不及你們當初對他做下的,百萬分之一。」
「但我保證,這會給你一個永生難忘的體驗。請感受吧。」
「然後把你知道的,不知道的,統統告訴我。」
溫晚像一尊提著鐮刀的死神,面無表情地摁下了開關——
電擊貫穿大腦,第一波脈衝從太陽穴兩側的電極片同時湧入,沿著顱骨的弧線向內擴散,穿過顳葉,觸及海馬體,像一道光束正在掃描一個從未被打開過的暗室。
羅非慘叫出聲,身體在那一瞬間猛然弓起,束縛帶在他胸口和手腕上勒出緊繃的印痕,他的嘴張大了一下,但沒有發出聲音。
好痛苦……
不及拆骨挖心萬分之一,也同樣讓人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