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多的樣子,一家人吃了晚飯,收拾收拾,準備出發。
陸見深開車,沈時坐在副駕駛。
爸爸媽媽在后座討論著需要採買的食材清單,旁邊的爺爺說小時愛吃他做的鮁魚蛋餃,要買一條新鮮的鮁魚,不要冰鮮的。
沈時的散熱口一直在無規律地閃。
坐後面的爸爸媽媽好奇,問這個散熱口怎麼一直在無規律地閃光。
陸見深笑:「哦?是怎麼個閃法?」
爸爸仔細看了一陣:「藍色的光,頻率嘛,類似竇性心律不齊這樣。亮的時候快一點,滅的時候慢一點。」
媽媽拍了爸爸一下:「人家那是散熱口,不是心臟。你拿心臟的節律來比幹嘛?」
陸見深可太瞭然了,說:「這說明他現在很開心。」
接著又補充一句:「如果在這個基礎上突然間一下子又亮了一下很刺眼的光,說明他聽了這句話害羞了。」
「……」沈時的散熱口果然重重地閃了一下。
「一般在我們說完他有情緒之後,他會糾正你,說——」陸見深學著沈時一板一眼地平靜報數據的口吻,「『我沒有害羞的模型。』~~~」
「…………」沈時被調戲了,散熱口又重重地閃了兩下,「陸見深。你不要學我說話。我確實沒有害羞的模型。」
「你們看你們看——」
車裡笑成一片。
商場很快到了,這裡開著一家巨大的會員制倉儲超市,裡面的生鮮食材品質是出了名的好,除了貴點,沒別的毛病。
陸見深和沈時兩個拿著單位那點工資的苦哈哈打工人一般是逛不起這個超市的。
逛了也不敢大手大腳毫無壓力地拿。
還得是有爸爸媽媽跟在後面買單,逛起來才爽。
「來,小寶——」媽媽拉了一個購物車給他倆,「你倆推一個,我和你爸爸推一個。」
「喜歡什麼咱就買,爸爸媽媽掏錢。別捨不得拿。」
路過汽車用品區,沈時很克制地對比了一下成分表,拿了兩桶性價比最高的機油。
一家人說說笑笑,先買了些時令的水果,應節的月餅之類的,以及家裡需要補充的生活用品。
「小時啊,明天的團圓飯想吃什麼?跟媽媽講喔,千萬不要客氣,不然出了超市再說想要就來不及了喔。」
沈時思考了一會兒,他不想在這個做人的美好時刻說自己不需要進食的實話。
於是把陸見深說自己以前愛吃的東西挑了兩道說出來:「我想吃話梅排骨。菠蘿雞翅。還有爺爺包的鮁魚蛋餃。」
爺爺率先響應,他80了腿腳還利索得很,一頭往海鮮區扎:「那就買條大的。一半做蛋餃,一半做魚丸。吃不完凍起來,當早餐也夠你們吃十天半個月——」
一家人開開心心地往生鮮區裡頭扎。
整個海鮮區占地就有150平,高透的海產玻璃缸沿著通道兩側整齊排列,燈光從上方傾瀉下來。
缸里遊動或爬行各類生猛海鮮,帝王蟹松葉蟹,紅鱘鮑魚石斑魚,在各自的隔間裡吞吐著細密的氣泡。
爺爺站在鮁魚缸前,俯下身,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朝玻璃缸內一指:「這條。這條大。鱗也亮。」
爸爸媽媽挑選了一隻帝王蟹,讓工作人員幫忙撈。
大人買菜,倆大小孩兒似乎不是很插得進手的樣子。
陸見深有些百無聊賴地看著鮮活的大鮑魚吸在缸壁上,殼口微微翕動。
沈時看得遠,聽得廣,忽然,他的多光譜鏡頭亮了亮。
他轉身,多光譜鏡頭鎖定在了遠處某個地方。
陸見深聽到他左眼響起細微的數據流聲了。
心裡咯噔一下,也不看鮑魚了,順著沈時的目光看過去,有點緊張:「怎麼了?有危險?」
「不是。」沈時拉起陸見深的手往前走,「遇到熟人了。」
旁邊是果蔬區,沈時拉著他往前走了大概100米,在一片花花綠綠的蔬菜區,陸見深看見了三個人。
確實是老熟人。
一對中年夫妻,以及一個坐輪椅的長髮少年。
「阿塔吉斯——!」
陸見深揚聲道。
輪椅上的少年聞聲轉動輪椅回身,流光溢彩的人魚尾在鋥光瓦亮的瓷磚地面甩起一個絢爛的弧度。
他的手裡正拿著一串飽滿的葡萄,看見來人,很高興,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是陸醫生,還有沈處長。好巧!在這裡遇見了。」
兩人趕忙走過來,陳龍和陳香香也很驚訝:「陸醫生,沈處長,好巧啊,你們也來買明天過節的東西嗎?」
「對。」陸見深道,「遠遠地看到你們了,就過來打個招呼。」
「最近怎麼樣呢?陳女士。」
看陳香香的精神頭不錯,比之幾個月前容光煥發了不少,雖然還沒法完全和沒出事之前比,但現在這個精神狀態已經比陸見深預想的要好太多了。
沈時緩緩蹲下來,注視著阿塔吉斯,道:「王子殿下。最近還好嗎。長出了新尾巴,用著還習慣嗎。」
阿塔吉斯捧著那串葡萄,朝沈時笑彎了眼:「謝謝沈處長關心。我好很多啦。尾巴也很習慣。」
「不過,我已經不是王子殿下啦。」
阿塔吉斯溫柔地注視著他,一字一句道:「我叫陳念。」
「思念的念。」
沈時的散熱口狠狠亮了一下,陸見深也瞳孔地震,猛地低頭,看向這個平靜說出自己真實身份的人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