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以恆在自己的工作平板上臨時寫了行代碼，下發了一個統一的移動指令，只要平板還在遲以恆手上，這群機器人就會跟隨指令跟著平板行動。
這種事在國異中心已經見怪不怪了。
實驗室里，十二個家政機器人按照編號順序排排站好，安全性經過特動處的詳細檢查，沈時簽過名字，沒有問題，並不會突然暴起捅死遲以恆或者陸見深。
遲以恆收拾好操作台，理好各種檢測的線和電筆，很安心地挨個使喚：「@@-577。」
「我在。」編號@@-577的機器人率先響應，嘎巴嘎巴走過來，骰子形腦袋上那塊液晶屏幕亮起，兩個大大的「@」是他的眼睛，沒有鼻子也沒有嘴巴，眨了眨，「@@-577已就位。請下達指令。」
聲音是常見的機器人聲音，扁扁的啞啞的，沒有情緒起伏，像一隻看破紅塵皈依佛門的鴨子（單純的家禽鴨）。
「匯報出廠設置、出廠批次、配置參數，以及出廠商。」
@@-577的兩個@眼睛眨了眨：「出廠編號：@@-577。出廠日期：2055年3月。生產批次：B-12。初始系統版本：靈樞OS 2.1.4.7。出廠商：星瀚科技——已註銷。」
「匯報你的初始功能用途及任務類型。並列出完整服務履歷，包括部署地點及服務起止時間。」
@@-577很乖地站在那裡，加載了一秒鐘，抬起機器手臂撓了撓頭。其實他撓不到自己的頭，壓根就沒碰到，只是大概出廠的時候設計者為了讓他像個人，更生動，所以給他加了這一個小動作。
即在思考回答的時候撓撓腦袋，他的機械手臂不似沈時的高科技仿生機械臂，可以完全模仿人類肢體的流暢小動作。
他只有腕關節、肘關節、肩關節三個地方是活動的，所以做撓頭這個動作就像一隻正在倒貨的叉車臂。
他撓頭，然後放下：「初始功能用途：家政服務。任務類型包括：語言交互、居家陪伴、全屋清潔、日常採買、安防預警。服務履歷：無。部署地點：無。服務起止時間：無。」
說完，遲以恆的眉毛皺了一下，看向他：「……沒有服務履歷。出廠三年，一次都沒有被部署過？」
「是的。」
101看書 找書就去 101 看書網，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超全 全手打無錯站
「嘖。」遲以恆拍了拍那張檢修床，下達指令，「趴上來，後腦朝上，我需要拆開你的面板檢查。」
@@-577接收到指令，很乖地走過去，爬上檢修台的動作有些滑稽，陸見深和遲以恆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陸見深環臂站在一旁，看遲以恆熟練地擰下577腦袋後面板的螺絲，放在一旁的盒子裡：「我忽然覺得，干你這行挺有意思。天天和各種各樣的機器人打交道。」
遲以恆看了他一眼：「你不也和一個全世界最貴的機器人天天打交道。實在沒事幹拆他玩兒。」
誒！這給陸見深提供靈感了，他決定回去也這麼玩弄沈時。
天天教他做人，還從來沒想過使喚使喚機器人沈時。
擱三年前他還使喚不動沈時呢。
在這期間，陸見深和遲以恆討論關於陳念那條魚尾替換成機械雙腿的可行性。
遲以恆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放假吃雞那時候陳念在，我都沒來得及問你，他恢復了？」
「是啊。」陸見深道，「前不久剛恢復，現在有個問題比較棘手，他的原本人格已經轉變，陳念本人並不想拖著一條魚尾過一輩子，但單純換成機械雙腿，對他來說意味著放棄他的親人朋友為他建起的阿塔吉斯的世界。」
「他現在很為難，因為不想辜負大家的一片苦心。我就幫他問問看，看魚尾和雙腿之間能不能不是二選一。」
陸見深說：「我對機械改造領域不太清楚，又不好在會上直接問領導，所以想著先來問問你，看看這件事在現有的技術上能不能實現？」
遲以恆放下電筆：「你的意思是，他既想要雙腿，又想要保留魚尾？」
陸見深解釋道：「他心中希望最好的結果是這樣，但那不是他的請求。只是他最真實的內心映射。他不會為難我們。是我不忍心看他做二選其一的艱難抉擇。」
遲以恆聞言，摘下眼鏡擦了一下鏡片，語氣認真下來，先給出了一個結論：「理論上，以現有的技術水平是可以實現你說的那種，魚尾和雙腿之間的雙形態切換。」
「但是這個造價……」遲以恆欲言又止，又擰了一顆螺絲，才道，「造價先不談，這種程度的技術，咱們國異中心造不出來。」
陸見深一聽這事兒有戲，有戲，那就能談。
至於造價嘛，和陳主席那兒磨一磨，看看，沒準真能批下來。
遲以恆尋思了一會兒，道：「我覺得，以陳主席的尿性，不是說毫無商量的餘地，但前提是，得給他提供一點兒用處。」
「誰給他提供用處？」
「陳念。」遲以恆說，「陳念只是一個人民群眾，打底3000萬的造價，你要說只是給一個普通的人民群眾裝，我覺得很難讓他同意。」
「你想想，沈處當初為什麼被留下來而沒直接送去銷毀倉？」
「你真以為他是念沈處的舊情？爬到他這個位置的領導人，最精了。」
「……」陸見深不說話了，摸了摸下巴。
遲以恆說得真的一針見血，沈時為什麼會被留下來？還不是因為他太好用了，不用工資，不用福利，24小時待命，充滿電就能幹活，更重要的是，沒有脾氣，不會頂嘴。
不會罵領導有病。
給你好處，可以，前提是，你得替我賣命。
「那你的意思是，」陸見深說，「讓陳念成為對陳主席有用的人。」
遲以恆笑了笑，沒有反駁。
「那誰掌握著這種魚尾和雙腿雙形態切換的技術？」
遲以恆說：「那就不是我們這種級別的打工仔能知道的了。但如果你要能說服陳主席，他可以搞定一切。」
陸見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懂了。謝了，老遲。」
遲以恆還沒來得及回復他，忽然瞪大了眼睛——
他的目光越過陸見深，陸見深心裡咯噔一下，連忙轉過頭。
但沒發現什麼異常。
「怎麼了？！」陸見深也緊張起來。
遲以恆連忙放下手上的檢修工具：「你沒發現少了一個機器人嗎！」
「？！」陸見深趕緊數，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算上檢修台上下趴著的那個，也才十一個。
確實還少一個！
「我操了——」遲以恆挨個看了眼所有機器人的編號，然後道，「是@@-588，他不見了。」
「剛剛還在這兒呢！」陸見深趕緊幫忙找，「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兩個人連忙滿實驗室找，這要弄丟一個，讓跑出去干點壞事兒，嚴重了遲以恆工作都別想保住了。
遲以恆和陸見深兩個人一頓狂翻——
陸見深拉開了實驗室西邊休息區的門帘：「草！！！老遲，這裡！」
這是技術處技術人員平時在實驗室里臨時休息的地方，因為經常有很多工作需要他們高強度去做，干24個小時都是常有的事，所以很多時候他們都泡在實驗室里。
遲以恆飛奔過來，看見眼前景象，人傻了。
一個頂著骰子形腦袋的機器人，架著大馬金刀的二郎腿，坐在休息椅上。
搭在上面的那隻三節機械腿的踝關節搖得比鐘擺還均勻。
骰子腦袋上的@@眼睛一眨一眨，隨即，一道平穩沒有起伏的，像看破紅塵皈依佛門的鴨子嗓的電子音，帶著濃重的東北大碴子味兒在寂靜的休息區內響起：「往邊兒稍稍行不行。挺大倆個子這麼瞅我，我有yá力。」
遲以恆大驚失色大為吃驚：「你——」
遲以恆簡直被驚得說不出話來，陸見深也沒好到哪去。
「摸電閘了你倆。杵那兒跟倆苞米棒子似的，還檢不檢查了，不是我說你們辦事效率是差勁。」
遲以恆一把拽起他，往實驗區走：「來來來——我先檢查檢查你來——」
「唉別拽我胳北。我胳北貴。一條頂你半年工資。」
遲以恆提溜著他往檢修床上摁：「你信不信我拆了你？」
@@-588平穩地說：「沒經過出廠檢測的玩意兒講話是差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