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點玩脫了。
沈時抹了一下唇角。
看著沈時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陸見深心底泛起無限的懊悔。
「沈時……起來。」
「陸見深,我剛才的行為你還滿意嗎。」沈時的多光譜鏡頭落在陸見深的臉上,語氣平穩,完全不知道自己剛剛服從指令的模樣有多傷陸見深的心。
沈時以前不太喜歡幹這個。
不過他很喜歡讓陸見深這樣幫他。
對,就是雙標。
但陸見深是無所謂啦,他很願意,能讓沈時高興,他做什麼都可以。
今晚,他讓沈時回到最純粹的機器人,做他以前最不喜歡的事,他沒有拒絕,他都照做。
他還問他好不好。
他讓他扮演最純粹的機器人,他都不考慮,絲滑入戲。
像個物品一樣任人使喚。
陸見深拉起他:「你起來。」
「好的。我已起立。請指示。」
陸見深啞著嗓子,盯著他說:「我不想玩了。」
沈時識別了一下這句話,沒怎麼聽懂:「主人,當前任務尚未完成,是否需要保存進度,以便下次繼續。」
「我說我不想玩了,你變回來——」
「主人,我……」
話音未落陸見深忍不住大聲了一點:「不要叫我主人!我讓你變回來啊!變回那個學做人的沈時!」
這下,沈時終於聽懂了,花了接近十秒的時間才切回來:「陸見深,你不高興了嗎。」
「是不是剛剛我哪裡沒有做好。你可以告訴我,我可以改。」沈時誠懇地說。
但陸見深能說什麼呢?他的扮演無懈可擊,不是因為會演,是因為沈時本來就是機器人,某種角度來說,剛剛那個聽話的狀態,才是他真正的狀態。
他只是回到出廠狀態——一個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斷、只需要服從的存在。
而那個狀態,比任何人類扮演都更接近他的本質。
很殘酷的現實是,一直努力學著做人的沈時,才是被他一直以來「訓練」出來的版本。
他教他說「好呀」,教他要在半夜的時候躺著充電,教他被人愛的時候不要躲。
但就在剛才,他讓他「變回最純粹的機器人」時,沈時的處理器幾乎沒有延遲地切換了過去。他只是回歸了本真而已。
而從機器人狀態切換回來,卻需要很多很多秒。
陸見深也跪下來,把沈時擁入懷裡,沈時還陷在「是不是自己扮演得不夠好」的自責里。
然後聽見陸見深跟他說:「你沒有不好……你很好……」
「是我不好。我不該讓你陪我玩這種遊戲。你一直都很好……」
陸見深欲言又止,沈時愣了愣,雙手圈住他的腰。
「那你怎麼哭了。」沈時感受到他的眼淚流到自己後頸的鈦合金面板上了。
「你做得很好,一直都很好……好到讓我發現,你當機器人的時候,比當人的時候更自然。我就是……有點心疼。」
沈時抱他的力度更大了一點。
「不心疼。陸見深。抱抱。」
兩個人緊緊相擁。
許久,陸見深抹掉臉上的眼淚,說:「以後,讓你不高興的事情你可以選擇拒絕。包括我。知道嗎?」
沈時茫然地搖搖頭。
陸見深不厭其煩地給他解釋:「一個人,在面對不合理的要求的時候是可以拒絕的。」
「比如領導讓你無償加班,比如我剛剛讓你扮演機器人,再遠了點,比如領導曾經要給你加裝定位環,你都可以拒絕。」
沈時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把陸見深此刻教給他的都存進37%加密分區里。
「那我具體應該怎麼拒絕呢。以前的我,會怎麼拒絕。」
「好問題。」陸見深把他拉回沙發上,一字一句教他。
「以前的你,在面對不願意幹的事情的時候,會先說:「我不。」。來,你跟我學。」
「我不。」
陸見深:「語氣可以快一點,強硬一點。」
沈時:「我不。」
「對。有點感覺了。」陸見深點點頭,又教,「然後是『有病吧你。』」
「有病吧你。」
「對,然後你再跟我學——草!」
沈時:「草。」
「現在不夠有攻擊力,要說快一點,重一點,舌尖輕輕抵住上齒背,」陸見深像普通話老師那樣,還附上了手勢動作,助他更生動形象地學習,「短而快速地擦出去——草!」
「草。」
「可以把聲調再提高八個度,更能有效地表示不滿。來,再試試。」
沈時醞釀了一下:「草!」
陸老師非常滿意地點點頭:「非常好,你已經學會了精髓。現在我們把剛剛學會的三個短語連起來說一遍。」
沈時:「我不。有病吧你。草!」
「對了對了——這就是你以前最常用的拒絕三連,用來拒絕所有你不願意幹的事。」陸見深很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多練。」
於是。
沈時半夜對著空氣練:「我不。有病吧你。草!」
「我不。有病吧你。草!」
「我不。有病吧你。草!」
還有一些進階的拒絕話術。
陸見深在往後的日子裡一個個慢慢教他。
第二天一早,沈時決定活學活用一下。
剛好遇到了一個機會。
是陸見深在廚房裡忙著煎蔥花煎蛋。
他瞥了一眼旁邊灶台上煮沸的水,揚聲道:「寶——冰箱裡的小餛飩可以拿出來煮了,水開了。」
沈時正在餐桌上給烤好的吐司蓋上生菜和金槍魚罐頭。
頭也不抬地就蹦出拒絕三連:「我不。有病吧你。草!」
「……」陸見深眼前一黑。
「……寶。這種小事還是可以幫一下老公的。」
沈時加載了一下,然後撲稜稜跑過來,拉開冰箱:「哦哦。好的。」
下午的時候,單位工作群發來一條消息:
謝明輝:
@全體成員:
為豐富職工業餘生活、增強團隊凝聚力,本周末計劃組織一次集體登山活動。
地點:城郊鳳凰山。周六早上7:30單位門口集合,統一乘車出發。請大家提前安排好時間,原則上不得請假。
群里安靜了一會兒。
沒人響應,倒是小群先炸鍋了。
一串[白眼]
遲以恆:有病吧又周末。
溫晚:我周六都和姐妹約好了啊草草草。
宋飛星:不會又和去年一樣爬一半下大雨躲涼亭還得聽領導pua吧[白眼]
周仲明:我他媽能拒絕嗎?
陸見深:那你打頭,我們跟。
周仲明:我不敢。我還是爬吧。
沈時:你們都不願意去嗎?那為什麼大群里你們都回復「收到」
不是,我說白了這機器人是一點職場經驗都沒有。
別說謝明輝你不敢得罪,那大群里可有陳主席啊,還有德高望重的莫博士。
誰敢拒絕?啊?誰敢拒絕?
……
大家都強忍著心中不忿,又在大群里窩窩囊囊地回復「收到」。
在一水的「收到」里,夾雜著這樣一條:
沈時:[語音]3"
「我不。有病吧你。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