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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雙生迷霧(二)

2026-09-24 07:55:39 作者: 放過一條魚

  第二天一早,柴明奇慢慢悠悠走進辦公室,就看見分局副局長周海平帶著兩個人坐在接待區。

  他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笑得熱絡:「周局,什麼風把您吹來了?這大早上的,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們好備茶。」

  周海平站起來,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柴隊,別寒暄了,江隊在不在?有點事兒得當面跟他談。」

  柴明奇看了一眼他身後倆人,表情都不太自然,心裡有數了,估計是要把苦差事交給他們了,抬了抬下巴:「裡頭呢,剛來,您進去吧。」

  江逾白正在辦公室里看昨天的會議記錄,門被敲響,他抬起頭:「進。」

  就看見周海平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人,他把筆放下,往後一靠,沒站起來:「周局,什麼情況?」

  周海平在他對面坐下,搓了搓手:「江隊,有個事兒得麻煩你。」

  「你說。」

  周海平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北湖一中那個案子,倆女生跳樓那個。」

  江逾白不接話,只是看著他,周海平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清了清嗓子:「這個案子吧,現在鬧大了,家長在網上發帖,說孩子死得不明不白,學校包庇,要求嚴查,輿論壓力太大了,分局那邊扛不住。」

  江逾白挑挑眉:「所以?」

  已經開了口,周海平也不顧及了:「所以得移交市局,分局的法醫團隊有限,沒法保證從屍體上找出足夠證據,而且你也知道,馬上跨年了,分局的警力全都撒出去搞安保、巡邏,實在抽不出人手來查這個案子,這案子現在社會影響這麼大,擱分局手裡,萬一查不出個結果……」

  「萬一查不出結果,你擔不了責任。」江逾白替他把話說完。

  周海平訕訕地笑了一下:「話不能這麼說……」

  「那該怎麼說?」江逾白的聲音不咸不淡的,「案子發生在你們片區,你們接的警,你們出的現場,現在因為怕擔責任,就往市局推?」

  周海平臉色變了變,還沒開口,他身後的便衣往前邁了一步:「江隊,不是推,是實在沒法辦。家長那邊鬧著要簽保證書,說必須有人為孩子的死負責,必須查出兇手,我們怎麼簽?萬一屍檢結果出來真是自殺呢?我們上哪兒找兇手去?這責任我們擔不了。」

  「擔不了就往市局推?」江逾白反問,「那我擔得了?」

  便衣被噎住。

  周海平趕緊打圓場:「江隊,你別誤會,不是推責任,實在是這個案子現在的情況特殊,社會影響大,家屬要求高,分局這邊資源有限,確實查不動,你們市局法醫團隊強,人手多,接這個案子比我們有優勢。」

  

  「優勢?」江逾白冷笑,並不接這個恭維,「周局,您這話說的,好像市局天天閒著沒事幹等你們送案子來似的,我們手頭積壓的案子少說七八個,哪個不比這案子急?哪個不比這案子難?你們查不動就往我們這兒送,我們查不動往哪兒送?送部里嗎?」

  周海平臉色有點僵,柴明奇在外面聽見動靜,假裝來送水:「周局,其實我們也不是不理解你們難處,但這種案子,按程序確實該分局辦,你們要是真查不下去,可以申請支援,不用直接移交。」

  柴明奇自然知道江逾白為什麼生氣,要是真辦不了,不要分局上報,他們自己就攬過來了,但這明顯是沒等查就說查不了,江逾白最煩這樣。

  「支援要等審批,要等流程。」周海平乾巴巴說,「這案子現在輿論已經起來了,等不了。」

  周海平嘆了口氣,語氣軟下來:「江隊,我知道這事兒辦得不地道,但你也體諒體諒我們,分局就那麼點人,馬上跨年,全都要上街巡邏,連值班的都湊不齊,你說這案子交到我們手裡,我們拿什麼查?拿什麼給家屬交代?」

  江逾白要是能被這幾句話說動,就不是江逾白了:「所以讓我們給家屬交代?」

  周海平不說話了,江逾白垂著眼,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家屬現在什麼態度?」

  不是因為周海平的緣故,只是他們要是不接手,這案子估計就要以別的形式結束了。

  周海平趕緊說:「就在局裡等著呢。兩口子,非要見領導,非要簽什麼保證書,我們說這事不歸我們管了,他們不信,就坐在那兒不走。」

  「讓他們過來吧。」

  周海平沒想到江逾白答應這麼快,一時沒反應過來:「江隊,你這是……」


  「我說讓他們過來。」江逾白站起來,把椅子往後一推,「這案子市局接了。」

  周海平臉上閃過一絲意外,然後是如釋重負:「哎,好,好,我這就去通知!」

  「別高興太早。」江逾白撥了冷水,「周局,這次我接了,下次呢?下次再有這種案子,你們還往市局推?那分局還設著幹嘛?乾脆全撤了,都歸市局管得了。」

  周海平訕訕地笑:「江隊說笑了,這次是特殊情況……」

  「是不是特殊情況你心裡清楚。」江逾白擺了擺手,「去吧,讓家屬過來。」

  周海平帶著人走了,柴明奇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回頭對江逾白說:「你真接啊?」

  「不然呢?」江逾白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雪,「孩子躺在那兒,總得有人給個說法。」

  「可這案子確實不好查。」柴明奇自然知道,但學生的案子非同一般,壓低了聲音,「分局那邊現場都讓人踩爛了,證據留不下多少,萬一真是自殺,家屬那邊怎麼交代?萬一不是自殺,兇手早跑了,上哪兒抓去?」

  江逾白也知道,但接了就是接了:「不好查也得查,總不能因為不好查就不查了。」

  柴明奇嘆了口氣:「話是這麼說,但周海平這做法也太噁心了,自己擔不了的責任往別人身上推,完事兒還得我們給他擦屁股。」

  柴明奇怕江逾白憋著氣,又說:「不過話說回來,分局那邊確實也難,年底了,人手緊,這案子又燙手,換誰都不想接。」

  「我知道。」江逾白轉過身,靠在窗台上,「但他不能每次都這樣,基層有基層的責任,市局有市局的責任,什麼事都往上推,那基層幹什麼?光巡邏?光站崗?那還要分局幹嘛?」

  柴明奇點頭:「是這個理。」

  江逾白抱著臂,一臉堅持:「在其位謀其職,我師父當年就是這麼教我……」

  江逾白收了話頭,不再往下說。

  門口發出細微的響聲,兩個人同時看向門口。

  季予安在門口,不知道站了多久,江逾白和他對視上,又偏過頭。

  季予安也垂下眼,轉身往自己辦公室走了,他聽說分局來人,就來看看,沒想到,他還認自己這個師父。

  腳步聲漸漸遠了,江逾白站在原地,沒有再偏著頭,正大光明地看著季予安的背影。

  柴明奇看看外面,又看看江逾白,小聲說:「那個……我去通知家屬過來?」

  江逾白回過神來,「嗯」了一聲,轉身往辦公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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