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體被從分局送來,方景深就進了解剖室,目前案件的關鍵就是確認是否他殺,幾個人的工作暫時不能開展,只能等他的結果。
辦公室里幾個人各占一角,有了上次案件的經驗,沈念也沒閒著,一直盯著網絡輿情,還真讓她盯到了。
「網上吵起來了。」
趙崢探了探頭:「什麼?」
「就我們這個案子。」沈念把手機往他們那邊偏了偏,「北湖一中這兩女孩,有人發帖說孩子可憐,父母可憐,學校有問題,底下評論……」
她嘆了口氣,充滿無奈。
「底下怎麼了?」柴明奇問。
沈念把手機扣上:「有說心疼的,也有說……」
「說什麼?」
「『這點壓力都扛不住,以後到社會上怎麼辦』、『跳樓自殺就是不負責任,對得起父母嗎』、『現在的孩子太脆弱了,都是慣的』,『父母肯定有問題,要不然孩子怎麼可能自殺』」
趙崢感覺自己太陽穴的筋一跳,沒忍住罵了一句:「有病吧?」
「這跟人家有什麼關係?人家孩子死了,他們在這兒說什麼扛不住壓力、不負責任,他們知道什麼?見過那孩子嗎?了解那孩子嗎?就敢在網上瞎咧咧,我真受夠了這斷章取義的網絡輿論了。」
柴明奇給他倒了杯水,安撫道:「網上的話,你較什麼真。」
趙崢一口喝了大半杯,才平復下來:「我就是看不慣,人家父母已經夠難受了,還得看這些玩意兒,什麼人啊。」
江逾白也看向沈念,問了另一個問題:「第一起,當時是什麼情況?」
沈念沒明白江逾白問道情況是哪個情況,反問:「輿論嗎?」
「嗯。」
沈念打開面前的電腦,找到市局傳來的資料,開始往上翻:「當時學校說是學習壓力大,家長也認同,近年來學生自殺事件不算特例,沒有他殺這層懷疑在,輿論並沒有發酵。」
江逾白指了指沈念面前的電腦,再次確認道:「家長什麼反應都沒有嗎?」
沈念也又確認了一遍:「據說那孩子之前確實有點抑鬱傾向,去看過心理醫生,家長那邊……好像也沒太當回事。」
江逾白有些詫異,重複道:「沒當回事?」
沈念遲疑著開口:「聽說家裡還有個小的,二胎,剛上小學,兩口子精力都在小的身上,對大的可能……」
柴明奇接了一句:「只生不養唄。」
沈念沒反駁,林昭的筆掉在桌上,啪的一聲。
江逾白若有所思地看向他,林昭低著頭撿筆,撿起來之後,再沒抬頭。
沈念手扶著額頭:「那孩子要是真有問題,那也就算了。可要是……要是不是呢?」
要是不是自殺呢?
要是那孩子的死,也跟這第二起一樣,有他殺的可能呢?
要是一個女孩死了,沒人查,沒人問,就那麼稀里糊塗地定性成自殺,而三個月後另一個女孩也死了,人們才發現第一個可能死得不明白……
那得多唏噓。
趙崢罵了一句,聲音更大些:「操。」
林昭低聲開口,聲音不似從前的清亮,有些沉悶:「只生不養最討厭了。」
幾個人都看向林昭,林昭是市局直招來的,檔案肯定是沒問題的,幾個人都不是愛打探別人隱私的人,也就沒人了解過這孩子的家庭,現在看起來這孩子的原生家庭可能有點創傷?
林昭低著頭坐著,盯著手裡的筆,像是上面有什麼寶藏等著挖掘。
江逾白和柴明奇對視了一眼,柴明奇微微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什麼情況,這種事情上,他們也不好開口。
趙崢效仿柴明奇,給林昭也倒了一杯水。
沈念輕咳一聲,生硬地轉移話題:「希望……方叔那邊能查出點什麼。」
門被推開,方景深的助理曲衍走進來,示意大家跟他去解剖室看看屍體:「老師,說讓你們直觀感受一下屍體。」
江逾白第一個站起來,一群人湧進走廊,朝著解剖室走去。
幾人進來的時候,方景深正站在身體旁,手裡拿著屍檢報告,朝他們示意:「他殺,人是被推下去的。」
「死者許念薇,女,18歲,屍體送到我這的時候,屍斑已經形成,但有些東西也出來了。」
「肩膀上有淤青,是被人從後面推形成的,手掌的形狀,但沒有完整的指紋,不過,受力面積和方向足夠確定,是推,不是她自己跳的,現有證據,可以立案。」
「案發現場被破壞過,你們應該知道。」
「分局的人到的時候,天台已經被人踩過好幾輪了,腳印混在一起,有用的東西留不下多少,屍體上也只能確認到這一步,是他殺,被人推下去的,至於誰推的……」
柴明奇連忙追問:「有沒有可能提取到更多?」
這案件偵破的難度有些大了,而且照這個架勢,估計學校里的監控肯定不是完全覆蓋的,要不然還用查嗎?
方景深搖頭:「如果能早兩天送來,或許能有點別的但現在……」
他摘了手套,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嘆了口氣:「儘快給這孩子一個交代,送到我這來的時候,眼睛都沒閉上。」
他說完背過身,朝大家擺擺手,自己往裡走了。
既然確實是他殺,那他這邊的報告就得馬上上交。
已經耽誤了,不能再耽誤了。
破案的黃金時期,就是案發後的四十八小時,這現在已經七十二小時了。
他如此想,又加快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