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昭再來敲門的時候,季予安眼前的白紙已經被他寫滿了,但還是有些疑惑。
敲門聲響了兩下,林昭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季顧問?你在不!手機修好啦!痕檢那邊說可以登帳號了嘞!」
季予安將紙折起來放進抽屜,站起身,推開門。
技術科。
大家都到齊了,沈念坐在辦公桌前,抬起頭,交代情況:「手機本體是不行了,屏幕全碎,主板也燒了,但硬碟數據搶救回來一部分,社交軟體的帳號可以登。」
她敲了幾下鍵盤,屏幕亮起來,是聊天軟體的登錄界面。
界面加載了幾秒,跳出來聊天列表。
最上面的是一個群,群名叫「高三三班一家人」。
沈念點進去,快速翻了幾條,都是些日常消息,有人發作業,有人問考試時間,偶爾有人發個表情包,底下跟幾條「+1」。
目前看起來是正常的,沒什麼特別的。
「這種群都是明面上的。」柴明奇看了兩眼說,「真說話的地方不在這兒。」
要是這群里都烏煙瘴氣,這學校估計可以改名了,也別叫北湖一中了,直接叫北湖黑社會吧。
不過……就沈耀那個德行,估計這班級里沒準真跟黑社會一樣。
沈念退出群,往下翻聊天列表。
一個一個名字跳出來,同學、家人,翻到中間處,她停下,對話框的名字是「唐昕」。
沈念立馬點進去,聊天記錄往上翻,都是些日常的對話,約著一起去食堂、吐槽某次考試太難、分享某個老師的八卦。
從語氣里能看出來,這兩個女孩關係很好,可以隨便發「救命我要死了」這種誇張的話,然後對方回一個「我也要死了,數學卷子做不完」。
唐昕的最後一條消息是在三個月前:「薇薇,我有點害怕。」
便沒有下文,往下翻,都是許念薇的回覆。
「昕昕?你在嗎?」
「你還好嗎?」
「是出什麼事了嗎?」
「你可以告訴我,我可以替你分擔的!」
「有什麼事情千萬不要憋在心裡!」
「看到記得回我。」
「我等你消息!」
三天後,消息變了樣,充斥著女孩的懷疑和思念。
「你是不是被逼死的!」
「你是被逼死的嗎!」
「是不是他們害了你!」
繼續往下翻,許念薇一直在唐昕的帳號發消息。
有時候是幾句話,有時候只是一句「我好想你」。
有時候是半夜發的,有時候是課間。
消息像是一條永遠收不到回音的河流,卻又固執地流淌著,仿若終有一天能得到回信。
直到前幾天,消息的發送時間,是許念薇死前一天的晚上。
「我會去舉報他們,他們應該受到懲罰。」
江逾白看著聊天記錄說:「所以害了唐昕的人,殺了許念薇。」
許念薇為唐昕的死不公,想為他找出真相,所以擋了別人的路?
季予安看著屏幕上的兩行字「我會去舉報他們的。他們不該這樣對你。」
腦子裡缺了一塊的圖,忽然有了一個可能的形狀。
他指著屏幕上的這句話:「舉報信。」
「如果她要舉報,那應該有一封舉報信。」
「她要舉報誰?是霸凌的人,還是老師?」
柴明奇想想那個班的亂象,一陣頭疼:「都有可能,也可能是都舉報。」
江逾白問出關鍵:「你覺得信在哪兒?」
季予安按常規推斷:「如果她寫了舉報信,那信應該在某個地方,學校、家裡、或者她藏起來了。」
沈念不解,在系統里並沒有這樣的信息:「可她沒交出去啊?」
季予安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對,沒交出去。」
他轉向江逾白:「那就說明,有人阻止了她交。」
江逾白重複著柴明奇的話,想舉報誰,信就在誰那:「霸凌的人,或者老師,或者都有。」
柴明奇只覺得頭大:「可我們現在沒有證據,沈耀他們幾個,咱們懷疑歸懷疑,但拿不出實錘,李思雨那個小姑娘,她知道東西,但不敢說啊?」
他嘆了口氣:「這案子卡在這兒了。」
江逾白卻像是想到什麼,略帶激動地開口:「我們剛才說的那個缺一個人!」
幾個人疑惑,哪缺人?啥時候說缺人了?跟誰說的?他們不知道啊?
「我們剛才之前畫線索圖的時候,發現中間缺一環,一個能把所有東西串起來的人。」
「我們之前不知道那個人是誰,現在看會不會就是許念薇自己?」
柴明奇壓根沒見過線索圖:「什麼意思?」合著這線索圖還是獨家專享啊?
江逾白沒解釋線索圖,直接說了結論:「她想保護唐昕,所以她被害了。」
但……
許念薇舉報也只會說舉報霸凌者和縱容者,旁觀者為什麼恐懼呢?
這個問題,江逾白還是想不通:「可是為什麼他們會怕唐昕這件事?僅僅是因為大家的沉默害死了她?」
他搖了搖頭:「不對,不對,不對,到底為什麼都怕呢?都這麼怕?」
他習慣性看向季予安,季予安給不出答案,卻能給出方法:「李思雨是關鍵。」
李思雨應當就是旁觀者的角度,而且還是許念薇的朋友,這個人不管怎麼看都是重中之重。
何況,她看起來確實是知道什麼的樣子。
沈念有些猶豫:「可她不敢說。」
江逾白一貫直接:「所以我們就得讓她敢。」
「我們不能顧忌太多,如果總是顧忌,怕這怕那,這案子就卡死了,她不開口,我們就永遠不知道真相。」
柴明奇看向他:「你想怎麼辦?」
雖說如此,但到底不能把李思雨暴露在班級里:「明天,把沈耀他們幾個帶來警局。」
「同時帶李思雨,再帶幾個其他人。」
「我們帶審沈耀,是因為懷疑他霸凌,帶審李思雨,是因為她是許念薇的好朋友,配合調查,這沒問題。」
這樣做,不會把李思雨置於班級受人懷疑的位置,如果這個班霸凌真的如此嚴重,也能讓她明哲保身。
柴明奇覺得可以:「行,這樣不算突兀,也不會讓人覺得是針對她。」
「而且這麼多人一起來,她就不會覺得自己是被單獨盯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