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更新論壇設在恆遠旗下的一家會議中心。
聞棲白到場時,周庭遠已經在會場裡和幾個項目負責人說話。她把電腦交給工作人員測試接口,又去確認下午圓桌討論要用的圖,手機從包里震了兩次,她抽空看了一眼。
商泊硯發來的消息很簡單。
【到了。】
聞棲白回了個會場編號,沒多久就在後排看見他。
商氏是這次論壇的投資機構代表之一,他的位置在前兩排。林敘川坐在旁邊,桌上放著會議材料。商泊硯轉頭時正好和她對上視線,目光在她臉上落了片刻,隨後指了一下自己手邊的保溫杯。
聞棲白看懂了。
她早上出門只喝了幾口咖啡。
她抬起手裡的礦泉水給他看,商泊硯這才轉回去。
陸呈坐在她旁邊,把這一幕看得清楚,低聲道:「你們現在連說話都省了。」
聞棲白打開電腦:「省時間。」
「我以前還以為商總這種人談戀愛得很嚇人。」
「你還研究這個?」
陸呈把論壇手冊翻開:「項目開始前活躍一下氣氛。」
聞棲白懶得理他。
下午圓桌討論的主題是「舊城區更新中的公共空間再分配」。周庭遠把青嵐里的現場經驗拆成了三個部分,聞棲白負責居民需求與施工條件這一段。
輪到她發言時,屏幕上先出現三號樓改造前的照片。
樓道堆著摺疊車、紙箱和老人買菜用的小推車,消防通道被占得只夠一個人側身通過。
「我們最開始收到的需求很簡單,居民說缺儲藏空間。如果只按這句話理解,很容易變成增加柜子。」
她翻到下一頁。
「現場待過以後會發現,他們缺的其實是可以放心放東西的位置。老樓戶內面積有限,有人每天要用助行器,也有人需要頻繁搬嬰兒車,強行要求所有物品全部進家裡,執行不了。」
台下有人拍下屏幕。
聞棲白繼續講鍋爐房改造、消防淨寬以及居民使用頻率。她沒提施工方那次擅自修改,只把返工後的對比數據放出來。
「設計圖解決的是空間關係,項目最後能不能用,要回到人怎麼過日子。圖紙上少二十厘米,看起來只是數字,落到現場,可能就是輪椅拐不過去。」
圓桌主持人問她:「很多年輕建築師容易在作品表達和現實妥協之間糾結,你怎麼看?」
聞棲白想了一下:「先把現實看清楚,再決定什麼值得堅持。預算有限的時候,漂亮的東西可以少一點,該留的寬度不能拿。」
台下響起掌聲。
她從台上下來,周庭遠只說了一句:「後面那張數據表做得比上次清楚。」
「我刪了兩列。」
「早該刪。」
這場論壇本身很順利。
真正的麻煩出現在會後採訪區。
財經媒體提前發來的邀請,聞棲白最終還是接受了。前兩個問題和郵件里一樣,圍繞青嵐里、南橋片區和年輕建築師進入城市更新項目的門檻展開。
記者也很專業。
直到第三個問題。
「聞小姐,最近關於您婚姻的舊資料傳播得很廣。您當年確實準備過離婚協議,對嗎?」
周圍原本正在收設備的人慢了動作。
聞棲白看著記者:「對。」
對方似乎沒料到她答得這麼快。
「所以網上說您曾經很排斥這段婚姻,基本屬實?」
「屬實。」
鏡頭後的工作人員抬起了眼。
記者繼續問:「可您最近頻繁和商總公開出現,也重新戴上婚戒。很多人好奇,這中間發生了什麼?」
聞棲白手指搭在採訪椅的扶手上。
「婚姻里的事。」
記者笑了一下:「不方便展開?」
「對。」
這個回答明顯不夠做標題。
記者低頭看了一眼提綱,又問:「網上還有一種聲音,說您現在表現得很珍惜商總,可當年真正和他生活在一起的時候,您並不珍惜。現在再展示恩愛,會不會有些晚?」
採訪區一下靜了許多。
不遠處,商泊硯原本正在和主辦方負責人說話。
林敘川先注意到這邊,看了他一眼。
商泊硯已經轉過身。
聞棲白也看見他了。
隔著不算遠的距離,他沒往這邊走,只站在那裡。
像是在等她自己處理。
聞棲白收回視線,重新看向記者。
「我以前的婚姻過得不好。」
記者握著話筒。
「原因里有我自己的問題。我做過讓他難受的事,也認真想過結束這段關係。這些事情已經發生過,我不會因為現在過得好,就把以前改成另一種版本。」
記者追問:「所以您承認自己當年傷害過商總?」
「承認。」
「那您現在回到他身邊,是出於愧疚嗎?」
聞棲白沉默了幾秒。
這個問題比網上那些照片難回答。
愧疚當然有。
她記得上一世最後的南川里,也記得商泊硯為了救她死在那裡。重來以後,她最先抓住的就是這段婚姻。
可他們走到今天,已經經歷了太多與上一世不同的事。
她重新回青嵐里,重新拿起圖紙,重新學著和他在同一個家裡生活。那些早餐、接送、爭執和後來簽掉的協議,都真實落在這一世。
聞棲白開口時,聲音很平。
「我對以前做過的事有愧疚,這很正常。」
記者緊接著問:「那愛呢?」
聞棲白看向他。
「這是我和商泊硯之間的答案。」
「可公眾會覺得,既然您願意公開展示婚姻狀態,也該接受相關詢問。」
「我接受詢問,所以我坐在這裡。」
她頓了一下。
「你可以問,我也可以決定回答到哪裡。」
記者被堵了片刻,很快換了個角度:「那您介意別人說您現在是在補償他嗎?」
「別人怎麼理解,我管不了。」
「商總介意嗎?」
聞棲白的視線再次落到不遠處。
商泊硯正好走過來。
他沒打斷採訪,只在她旁邊空著的位置坐下。
工作人員臨時遞來一個話筒。
記者看見他,顯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商總,正好您也在。剛才聞小姐承認,當年她確實想結束婚姻,也做過讓您難受的事。外界現在有很多議論,認為她如今的變化來得太突然。」
商泊硯接過話筒。
記者繼續問:「作為這段婚姻的另一位當事人,您真的一點都不介意嗎?」
聞棲白側過臉看他。
商泊硯也看了她一眼。
很短。
隨後,他把話筒拿近了些。
「誰說我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