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泊硯這句話說得很平，記者卻明顯愣了一下。
聞棲白也看著他。
採訪區周圍還有人在收設備，幾個原本準備離開的嘉賓也放慢了腳步。鏡頭仍對著他們，紅色錄製燈亮著，沒人催促，等著他往下說。
商泊硯握著話筒，語氣和平時開會沒什麼區別：「她以前不戴婚戒，想過離婚，很多場合也不願意和我一起出現。這些事我都經歷過，當然會介意。」
記者抓住這句話：「所以您當時也對聞小姐失望過？」
「有過。」
「怨過她嗎？」
商泊硯沉默片刻：「有。」
聞棲白搭在膝上的手輕輕動了一下。
這個答案她並不意外。真正聽他當著鏡頭承認，心裡還是被什麼碰了一下。
記者顯然更興奮了：「既然如此，現在為什麼還能接受她重新回來？網上很多人認為，聞小姐如今的變化帶有很明顯的補償性質。」
「那是你們的判斷。」
商泊硯抬眼看向鏡頭，「我和她以前過得不好，這是真的。現在還願意繼續過，也是我們自己的決定。」
記者追問：「可一個人的態度短時間內出現這麼大的變化，您不會懷疑嗎？」
商泊硯側過臉看了聞棲白一眼。
「懷疑過。」
聞棲白的目光停在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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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他從來沒這樣說過。
她知道他一直留著那份離婚協議，知道他曾經不敢相信她會長期選擇這段婚姻，也知道他為她準備過完整的離開路徑。可「懷疑過」三個字從他口中說出來，還是比那些協議更直接。
記者問：「那您現在相信了嗎？」
商泊硯手指搭在話筒邊緣：「這和採訪主題關係不大。」
記者笑了：「商總剛才還回答得很坦誠。」
「因為前面的事情已經發生過。」
「現在的不能說？」
「現在的日子是我們在過。」
記者顯然不想就此收手，轉頭看向聞棲白：「聞小姐剛才也迴避了『愛』這個問題。商總會在意她為什麼一直不願公開回答嗎？」
商泊硯接得很快。
「不會。」
「即使她自己也說不清？」
「她需要跟誰說清？」
記者頓了一下：「至少外界會好奇。」
「好奇是外界的事。」
商泊硯把話筒往桌上放低一點，「她以前做錯過什麼，我這個當事人記得。她現在怎麼過，我也看得到。她愛不愛我，不歸公眾驗收。」
採訪區里徹底靜下來。
聞棲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無名指上的戒指。
記者還想接話，商泊硯已經繼續道：「今天討論舊城區更新，你們問到婚姻，她願意回答，我陪她坐在這裡。回答到什麼程度，由她自己決定。」
「所以您並不要求聞小姐證明什麼？」
「我如果需要她每天向我證明，她大概早煩了。」
這次旁邊有人笑出了聲。
聞棲白也偏過頭，嘴角壓不住。
記者見氣氛鬆了，跟著笑：「那商總覺得，現在這段婚姻和以前最大的區別是什麼？」
商泊硯這回想了幾秒。
「她會跟我吵。」
聞棲白轉頭：「以前也吵。」
「以前吵完想離婚。」
周圍又有人笑。
記者問：「現在呢？」
商泊硯看著她：「現在吵完回家吃飯。」
聞棲白伸手把他面前的話筒往自己這邊拿了一點：「這個可以結束了。」
記者忍著笑：「看來聞小姐確實不想再聊婚姻。」
「今天已經超綱很多了。」
採訪到這裡才真正結束。
攝像機關閉以後，聞棲白先站起來。商泊硯伸手接過她放在旁邊的電腦包，動作熟練得讓記者又看了一眼。
聞棲白走出採訪區才問：「你剛才說懷疑過，懷疑什麼？」
商泊硯腳步頓了一下。
走廊里人很多，他沒有在這裡回答，只把她帶到相對安靜的休息區，順手擰開一瓶水遞給她。
「你剛回來那段時間。」
「覺得我演的？」
「想過。」
聞棲白接過水：「我演技有這麼好？」
「就是太好了。」
她喝水的動作停了一下。
商泊硯靠在桌邊：「以前讓你跟我吃頓飯都難。後來你突然開始記我胃疼，記我什麼時候回家，還會主動戴戒指。」
聞棲白看著瓶口：「所以你覺得奇怪。」
「嗯。」
「現在還覺得嗎？」
商泊硯沒有馬上答。
聞棲白等著。
他最後只說：「現在我更願意看你做什麼。」
這個答案比一句乾脆的相信更像他。
聞棲白把瓶蓋擰回去：「那你慢慢看。」
商泊硯接過她手裡的水瓶，和自己的放在一起。
「好。」
兩個人剛走出休息區，林敘川已經等在門口。
「商總，主辦方晚上還有一個閉門會，需要您過去露面。」
商泊硯看了眼聞棲白。
「我跟周老師回事務所。」
「結束給我消息。」
「知道。」
她走出去幾步，又回頭。
「商泊硯。」
他抬眼。
聞棲白看著他：「剛才那句，我聽見了。」
「哪句？」
「你以前怨過我。」
林敘川很有分寸地往旁邊走了幾步。
商泊硯安靜片刻：「嗯。」
聞棲白沒問他現在還怨不怨，只說：「以後這種事，你也可以直接告訴我。」
商泊硯看著她，點了一下頭。
「行。」
聞棲白轉身去找周庭遠。
回到論壇會場外側時，周庭遠正在接電話，陸呈拿著她的電腦站在旁邊，看見她就把手機遞過來。
「採訪上熱搜了。」
聞棲白掃了一眼。
最上面果然截了商泊硯那句話——
她愛不愛我，不歸公眾驗收。
下面討論得很熱鬧。
她沒往下翻，把手機還給陸呈。
「南橋的資料帶了嗎？」
「都在電腦里。」
周庭遠正好結束電話，回頭看她，神情卻有些不對。
聞棲白停下：「怎麼了？」
「青年更新獎那邊剛聯繫我。」
「什麼事？」
那是她前段時間提交的一個青年建築更新獎，青嵐里的前期方案也在申報材料里。內部評審已經結束，幾天前周庭遠收到過口頭消息，她的方案進入前三。
周庭遠看了她幾秒。
「公布名單里沒有你。」
聞棲白皺眉：「評分變了？」
「對方說評分沒變。」
「那為什麼？」
周庭遠把剛收到的郵件轉給她。
郵件正文措辭很官方。
其中一段寫著：
鑑於申報人與本屆活動相關贊助體系存在潛在關聯，為避免影響獎項公信力，經組委會討論，暫不將該項目列入最終公布名單。
聞棲白往下看。
贊助體系里有一家基金。
基金背後的管理公司，商氏持股百分之六。
她抬起頭。
「我的分數還在前三？」
周庭遠看著她。
「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