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棲白把那三條簡訊看完，先截了圖。
她沒急著回復，轉身把手機遞給周庭遠。周庭遠從第一條看到最後，神情一點點冷下來，隨後把手機還給她：「專業評審組交出去的名單里，你一直排第一。現在就剩一個問題，誰改了最終名單。」
「還有為什麼改。」
聞棲白打開組委會剛發來的關聯說明模板，把那句「自願接受最終資格處理結果」重新圈出來。
「如果只是核查關聯，第一步應該找評審和贊助結構。現在分數照舊，名單先把我劃掉，再讓我簽這個。」
陸呈坐在對面看了一眼：「簽完以後，他們以後就能說你自己接受了。」
「所以不能簽。」
聞棲白重新拿起手機，給那個陌生號碼回了一條。
【謝謝。方便的話，我想確認評委會正式提交名單的時間，以及後續是否收到過重新評分或資格複議通知。只需要您能確認的部分。】
消息發出去後，她開始寫給組委會的正式回函。
第一項，同意披露本人及配偶與贊助體系中相關公司的公開關聯；第二項，要求組委會明確指出該關聯具體影響了哪一道評審程序；第三項，要求保全原始評分表、評委會提交名單、名單修改記錄及相關會議紀要。
寫到最後，她刪掉了草稿里一句帶情緒的話，只留下一個問題：
在專業評分已經完成、評委會名單已經形成的情況下，組委會依據何項規則先行刪除申報人姓名？
周庭遠站在她身後看完。
「發。」
聞棲白點了發送。
組委會的電話比郵件來得快。
這次打過來的是秘書處負責人，姓蔣。對方先說了幾句客氣話，很快把重點落到了她的身份上。
「聞老師，我們很理解您的心情。您的專業評分確實非常好，組委會內部也認可項目質量。現在主要顧慮還是您和商總的關係，畢竟這屆活動的贊助體系里，確實存在商氏相關資本。」
聞棲白問：「相關資本參與獎項決策嗎？」
「從組織架構看，不直接參與。」
「能接觸匿名申報材料？」
「正常流程接觸不到。」
「評委是誰，贊助方能指定嗎？」
蔣秘書長沉默了一會兒：「評委由學術委員會邀請。」
「那我的關聯具體影響了什麼？」
電話那頭換了種說法：「風險有時候不只在程序本身，也在社會觀感。您現在受到的關注比較高，我們這樣處理，其實也是想保護您的職業聲譽。」
聞棲白看著桌上的獎項章程。
「保護我的方式，是把第一名從名單里劃掉？」
「聞老師，您可以理解成降低爭議。」
「我的分數有問題嗎？」
「專業評分這塊很清楚。」
「申報材料違反規則了嗎？」
「目前我們掌握的情況里，沒——」
對方話到一半頓住，換成了「暫時看不出違規」。
聞棲白聽完，只問：「那為什麼先改結果？」
蔣秘書長沉默幾秒，才說：「組委會需要綜合考慮。」
「綜合考慮的依據，請寫進正式回復。」
「這件事沒必要做得這麼僵。您還年輕，以後參加行業獎項的機會很多。」
聞棲白拿筆在紙上輕輕畫了一道。
「所以這次第一名可以不要？」
電話里又靜了一陣。
蔣秘書長語氣緩下來：「我理解您在意公平。這樣，您把關聯情況和家庭資產相關說明補齊，我們內部再討論。」
聞棲白皺眉：「家庭資產？」
「主要是為了證明您和贊助機構之間不存在額外經濟往來。包括您本人、配偶名下涉及本屆贊助企業的投資關係，最好都作完整披露。」
周庭遠聽到這裡，直接抬了眼。
聞棲白問：「申報規則里要求參賽建築師提交配偶資產情況嗎？」
「您的情況特殊。」
「特殊到什麼程度？」
「您是商總太太。」
這句話終於說得夠直白。
聞棲白把筆放下。
「那請你們把這一條也寫進正式郵件。因為我是商太太，所以在專業評分第一、評審流程未發現異常的情況下，需要額外提交其他參賽者不需要提交的家庭資產材料。」
蔣秘書長立刻道：「聞老師，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按你的真實意思寫。」
電話結束後，陸呈坐在對面半天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問：「他們真敢讓你交商泊硯的資產材料？」
「敢開口，不一定敢寫。」
聞棲白把通話紀要整理好，連同時間一起存進文件夾。
周庭遠看了眼她整理的材料：「下一步準備怎麼辦？」
「申請獨立覆核。」
「找誰？」
「活動章程里有學術監督委員會。」
她已經翻到了投訴與覆核條款。
「重大資格爭議可以由學術監督委員會指定外部專家複查，原評委和贊助方都避開。」
周庭遠點頭：「就走這個。」
聞棲白剛把申請材料發出去，商泊硯的電話就進來了。
他大概已經從林敘川那裡知道了消息，開口先問：「名單的事，處理到哪兒了？」
「剛申請獨立覆核。」
「需要我做什麼？」
聞棲白看著電腦上剛發出的郵件：「暫時什麼都別做。」
商泊硯那邊安靜片刻。
「他們問你要我的資產材料？」
她抬眉：「消息傳這麼快？」
「林敘川認識活動承辦方的人。」
「那你更別插手。」
「我可以讓法務確認他們的要求有沒有邊界。」
「法務意見可以給我看。」
聞棲白把椅子往後挪了些，「但別聯繫組委會，也別讓任何人因為你的身份替我打招呼。」
「好。」
他答得很乾脆。
聞棲白反倒笑了一下：「這麼聽話？」
「小棲，你前幾天才讓我管好自己的權力。」
「記性不錯。」
商泊硯問：「晚上幾點回來？」
「看覆核申請什麼時候受理。」
「那我等你。」
「你先吃。」
「知道。」
聞棲白掛斷電話，周庭遠正好從印表機旁回來，把一份新收到的郵件放到她桌上。
學術監督委員會已經受理申請。
郵件列出了需要封存調取的材料：匿名編號記錄、全體評委原始評分、評委會正式推薦名單、贊助協議權限說明、組委會名單修改記錄，以及最終名單形成前後的會議紀要。
最下面還有一行加粗文字：
覆核期間，原最終名單效力暫作保留，相關獎項暫不進入授予程序。
陸呈看完，終於坐直了。
「這回要查真的了。」
聞棲白剛準備關掉郵箱，那個陌生號碼又發來一張照片。
是評委會當日簽字確認的最終評分表。
她的項目編號排在第一行。
右側總分後面，五位評委的簽名一個不少。
照片下面只有一句話。
【組委會剛剛來調原件了。】